命,却没能抚平我们的仇恨,硬生生把我们所有人困在无尽的猜忌、厮杀与怨怼里,让我们活着承受永世无解的憎恨,日复一日,永无宁日。”
“我们当年十人,就是这般状态。表面同门一脉,实则恨到骨子里,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师父以为锁住我们的肉身,就能锁住纷争。”
“他错了。”
“我们杀不死彼此的本体,却可以不断争斗、不断算计,今天我暗算你,明天你布局我,借着一次次博弈互相打压、互相折磨。我们就在这种无休止的内斗厮杀里不断变强、不断进化,可仇恨也越积越深,再也化解不开。”
“到了最后,这份初代的恩怨,被我们一代代传了下去。传到弟子、再传到徒孙。”
“就这样,同门猜忌、互相算计、以利为先、无情无义,彻底成了无鬼宗绵延千年的门风,成了刻在宗门骨血里的传承。”
沈归渊说到这里,殿中的阴风像是在配合他的回忆般悄然刮过,吹得整片空旷大殿愈发寂寥。
阿卿静静听完全部过往,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发问道:“当初你们这十位师兄弟,最后全都选择退役了?”
沈归渊缓缓点头道:“是,尽数退了。”
沈归渊道:“你是想问,我们为什么忽然放下了仇恨对吗?”
“你们年轻人或许不懂,但人一旦活得太久,真的会把一切都慢慢看淡。爱恨也好,恩怨也罢,执念再多,也熬不住数十世、上百世的轮回消磨。”
“我不骗你们,当年我们师兄弟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彼此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可跟着轮回流转,一世又一世互相纠缠、互相拉扯,斗了几百上千年,到最后,连恨意都被磨没了。”
“真的太累了。”
短短三个字,说得无比轻浅,却道尽了千年纠缠的无奈。
我能彻底听懂他的感受。
世间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一瞬的生死对决,而是这种不死不灭、永世纠缠的煎熬。你杀不死我,我灭不了你,只能困在原地,日复一日重复猜忌、争斗、算计。
再深的恨意,经过百世轮回的反复拉扯,最终剩下的,只有麻木了。
沈归渊垂落双手,声音愈发低沉。
“到了后期,没人再想争禁地,没人再想夺那所谓的无上不死机缘。我们十个人,陆陆续续全都选择了隐退休眠。”
“仇恨还在,只是懒得恨了。恩怨未消,只是不想再斗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这些初代宿老,彻底淡出无鬼宗台前,把所有纷争、所有算计,全都丢给了后辈弟子。却让我们当年种下的恶根,一代代延续下去。”
“我知道,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之间的仇恨,就让他们自己觉得无趣了,也就自己想着退宗了。”
阎罗殿里阴风阵阵,偌大的地底大殿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