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儿看着祝语妺的侧脸,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庞,因为消瘦,更显得轮廓分明,那双原本就清亮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药碗见了底,苦涩的味道在祝语妺口中蔓延,却似乎不及她心中苦楚的万一。
她放下碗,轻轻用绢帕拭了拭嘴角。
眼角的余光,瞥见珍儿欲言又止的神情。
祝语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什么眼神,我脸上有东西?”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细腻的触感,让她微微有些恍惚。
珍儿摇了摇头。
“没有,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祝语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珍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放下手,语气温和。
珍儿咬了咬唇,目光闪烁。
其实除了自家小姐性情大变,还有一点,她感觉十分在意。
不知从什么开始,她感到小姐似乎不信任她了。
虽然小姐以前也很疏离,但是这几日她能明显感觉到小姐在防着她。
小姐见沈容的次数愈发多了。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珍儿的心头。
“自从侯爷死后,小姐,你变得怪怪的。”
话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自己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些。
祝语妺闻言,却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哦?哪里怪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珍儿偷偷抬眼,觑了祝语妺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小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想起这段时间祝语妺异常的行为,以及与祝景臣过于频繁的见面。
“那样的神情,我曾以为绝不会出现在小姐脸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虽然珍儿也觉得祝景臣为人很好,若两人是一对眷侣,她必定为小姐觉得高兴,可两人是同族。
若是有一日,被人故意针对,以两人亲近过于亲近之事,抑损两人。
影响最大的人必定是小姐。
祝语妺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珍儿。
那眼神,像是能洞穿人心,让珍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祝语妺突然话锋一转。
“珍儿,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珍儿一愣,随即答道:“回小姐,已经九年了。”
九年,足够让一个懵懂的孩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够让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祝语妺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那你觉得,长阳侯的死,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珍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奴婢……奴婢不知。”
她抬着头,看向祝语妺笑语盈盈的眼睛。
“你心里,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祝语妺的声音,依旧平静。
珍儿的身子,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祝语妺。
“小姐,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珍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你对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
“可是珍儿,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忠心就可以的。”
她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珍儿的心,猛地一沉。
“小姐,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她颤声说道。
祝语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南疆特有的蛊毒。”她淡淡地说着。
珍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小姐……”
她惊恐地看着祝语妺,身子不住地颤抖。
“吃了它,我就相信你。”
祝语妺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珍儿看着那小瓷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蛊!
这是为什么?
“小姐,奴婢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祝语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口说无凭。”
她冷冷地说道。
“你若真想证明你的忠心,就把这药吃了。”
“怎么,你不愿意?”
祝语妺的声音,再次响起。
珍儿猛地抬起头,看着祝语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吃。”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小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珍儿闭上眼睛,一仰头,将瓶中的药丸倒入口中。
没有丝毫犹豫。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珍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
她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看着祝语妺。
“小姐,奴婢吃了。”
她的声音,虚弱而坚定。
祝语妺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那不是蛊。”
她淡淡地说着。
珍儿猛地愣住。
“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只是一颗普通的药丸。”
祝语妺重复了一遍。
珍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祝语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祝语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傻丫头,我怎么会真的给你吃蛊呢?”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
现在看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是我信任的人。
还有一个。
祝语妺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山水画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