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汽车城项目建设到现在，要多拿十几万出来，在这个年代对个人属于天文数字了。
但在工业管理和企业运营上，这个钱还是要出的，肉疼也得出。
对于他们来说，十几万可能够未来职工住半辈子的招待所了，但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十几万放在红钢集团，他们安排招待工作也有底气，不用担心随时被撵出来。
“那就这么办，张兢你联系联合建筑做方案。”
李学武干脆地讲道：“同时通知红星物业，让他们接手后面的工作，做好沟通保障工作。”
红星物业本来是想建个四千平左右的就足够了，一百多万的建筑成本，让冶金厂承担一半。
他们能拿出六十万，现在一看缺口还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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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李学武刚回到办公室，便接到了缪芳的电话。
“秘书长，这咋办啊。”
缪芳无奈地说道：“本来我们就有一半的缺口，现在反倒多了，剩下的七十五万咋整？”
“你不会算账吗？”李学武提醒她道：“两百七十万的总预算，市里给协调土地，省里给协调设备。”
“说是八千平，让联合建筑给你们算算，好不好能搞到一万多平米。”
他语气不耐地说道：“你去问问景总，一百三十五万建一个一万多平米的招待宾馆她给批不。”
“她要是不给批，那你们也别建了，我把这个项目交给联合储蓄独立运营，就这样。”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这个时代的干部，尤其是年龄一过三十五，甚至是四十岁以后的，思维就有些固化了。
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小，做什么事都喜欢算小账。
这一次他借着团结宾馆的项目敲汽车城项目的竹杠，算是收了一笔利息。
这个项目搞起来以后，只能是越来越赚钱，汇集的汽车工业企业也会越来越多。
项目成立之初，甚至是去馹本之前，巢湖汽车配件厂和川汽都没想好要不要加入进来。
当他们从日本回来，带着与本田汽车的合同，这两个企业立马签署了入驻协议。
这种机会摆在眼前，要是不果断一点，以后后悔都要掐大腿了。
连同钢汽，汽车城目前总共八家车企，厂区都不是很大，主要就做整车组装项目。
八个企业的技术人员已经聚集在一起，正在将各工厂所用零部件进行整理和汇编。
能实现通用的，就要改参数，能统一发动机和传动系统的，那就使用最新，也是最好的系统。
不怪古力同他们哭穷，这一次在钢城建设的分厂虽然小，但可是完全流水线作业。
红钢集团联合京城第二机械厂为整个项目配置生产设备，并且设计了零部件和仓储结构。
京城二汽是将BJ130这款车放在了分厂，如果钢城厂区能实现低成本高产能爆发，那京城厂区的零部件生产部分就要停产。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目前京城厂区已经完成了组装车间的流水线改造，BJ130的售价一降再降。
从66年研发开始，到68年试生产，再到去年的正式量产，产能持续走高。
生产的越多，产能越高，生产成本越低，售价也就越低。
红钢集团最初是凭借价格战起家的，京城二汽不用，因为国内能打的轻型货车几乎没有对手。
现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降低成本，再降低售价，尽快将市场覆盖。
红钢集团搞的汽车营销那一套已经吓到他们了，尤其是李学武所提出的市场占有率这个概念。
现在看京汽的212，败给红星羚羊已成定局，购买了羚羊的单位可以在红星汽车售后服务中心享受全套的维修、维护和保养服务，节省了企业自持的人工成本。
售后好，售前能力也强。
红钢集团的销售分公司已经在全国所有大城市达成了并网，目前正在进行市一级的销售网络建设。
古力同已经同红钢销售总公司谈好了，一旦BJ130的产能提上来，出现库存后，销售业务会交给红钢集团代理。
不仅仅是在国内，还谈妥了出口部分，这几乎是汽车城项目所有厂家入驻的初衷了。
跟着红钢集团搞出口，不用过进出口总公司的一遍手，就算拿不到外汇，也能拿到实际的利润。
在联合储蓄银行开户，通过港城东方时代银行，或是兑换成稀缺物资，或是兑换成关键技术。
当然了，直接兑换成本币是最吃亏的。
汽车城项目，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准备赚把大的。
投入这么大，未来入驻的汽车企业会爆发，工业区唯一一个大型招待宾馆赚不赚钱，这还用考虑吗？
而且李学武对这个缪芳是不太满意的，都比不上他教出来的秦淮茹脑子活。
掌握着全集团的招待单位，手里更是有国际饭店、团结宾馆以及滨海俱乐部这样的品牌，竟然没有钱。
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如果让李学武去做这个总经理，半年时间他就能自筹资金建设钢城团结宾馆。
服务行业，来钱不要太简单。
不过缪芳是李怀德安排的人，他就算不满意，也没办法在会议上否决，甚至都不会提意见。
老李用她，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忠心可嘉。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说学逗唱比不上一个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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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圣塔雅集团总裁香塔尔女士到了。”
马宝森听见领导骂人了，小心地走了进来汇报道：“是先安排去疗养院，还是先安排见面？”
“安排去疗养院见面吧。”
李学武深呼吸了一口气，抛开红星物业的事，看向他说道：“来了几个人？”
“六个，说是有助理和保卫人员。”马宝森解释道：“他们是从京城包机过来的，红星一号。”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想了想，说道：“你把我前几天让你准备的材料整理一下，晚上我要用。”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拿。”
马宝森应了一声便出门了，现在他面对秘书长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6月份之后。
他也很理解领导，手里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集团那边却给出了最后的时间安排。
最迟明年年初回京，那必须利用这半年的时间整理好这摊子，交给下一任。
幸好，秘书长已经调了营城船舶厂长徐斯年和轧钢厂厂长邝玉生进入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担任副总。
现在看来，必定是徐斯年要接替秘书长担任集团在东北的工业负责人一职，而邝玉生将会接任徐斯年的常务副。
现在东北工业的班子成员还在适应工作的磨合期，大家都很忙，每周还要抽出时间一起搞调研。
看一个厂子就要完全掌握基本信息，用徐斯年和邝玉生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两人本来就是集团驻辽东工业领导小组成员，又对集团在辽东的工业企业很了解。
其他副总是新调过来的，反倒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熟悉。
马宝森现在不仅要负责秘书长的日常工作安排，还要协调其他副总，并且沟通好一周的行程安排。
他偶然遇见师傅，师傅还提醒他，越是到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好好锻炼和学习，机会难得。
师傅张恩远调到五金厂工作以后，很少来找领导，除非工作需要，否则都不会来找他。
这就是师傅时常提到的分寸了。
都说领导的秘书高人一等，但在给秘书长担任秘书期间，师傅张恩远没有感觉到这种情况，他也没有。
倒是听说他给领导当秘书以后，家里的门槛子要被媒人给踢碎了。
外面都说他要进步了，前途光明，年龄又很合适，要介绍对象给他。
说真的，马宝森真想处对象，真想结婚了，可现在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处对象啊。
父母一边跟着着急，又不敢打扰他，手里拿着姑娘们的信息，跟选妃似的闹心。
他总不能放弃工作去处对象，这一点他还是很清醒的，没有工作，哪有这么多上赶着给的对象。
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主。
他没有师傅那么多的经验，也没有其他秘书那般聪明，做不到一心两用，只能埋头苦干。
李学武遇到的秘书都有一股子韧劲，这一点倒是很难得，就连晚上见到的香塔尔都在夸马宝森。
“吃点东北特色的？”
他同香塔尔握了握手，笑着招呼道：“这的环境还可以吧？”
“我又不是来享受的。”香塔尔笑着说道：“有时候我也在想，你们给工人的福利待遇确实是保证管理和生产质量的一个因素。”
“怎么？受启发了？”
李学武玩笑道：“如果资本家也要给职工搞福利体系建设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现代化管理意识觉醒了？”
“你总是这么尖酸刻薄。”
香塔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进餐厅后说道：“我可不是你眼中的资本家。”
“知道，您还是个慈善家。”
李学武帮她抽出椅子，等她坐下的瞬间又往前送了送，这份主动可不是客气，而是礼貌。
法国人嘛，就是讲究这个，其实是那些年太苦了。
有关于高跟鞋的历史完全就是法国时尚的一个发展史，说起来相当好玩。
后世都讲究踩屎感，但高跟鞋在法国流行以后，那还真是怕踩屎才穿的。
“我做慈善可不是为了标榜自己。”香塔尔昂了昂下巴，道：“你不用揶揄我的初衷。”
“其实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李学武坐下以后，很自然也很坦诚地看着她说道：“为了名利做慈善怎么了？”
“我还就说了，真要是把慈善做了，得到一些名利也是应该的，就怕名利得了，却做得假慈善。”
“你看，我就说你尖酸刻薄吧！”
香塔尔好笑地点了点他，道：“这话要是在法国的宴会上说，你将成为整个巴黎最不受欢迎的人。”
“那也得看我是谁才行。”
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眼眉，道：“咱就不说拿破仑了，就说近现代的，你们投降以后的表现可……”
“哎！”香塔尔一瞪眼睛，提醒他道：“你去东德就学了这个是吧！”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些都是跟英国人学的。”
“那个史密斯对吧？”香塔尔白了他一眼，道：“学点好的吧，英国佬没一个好东西。”
法国人瞧不起英国人，就像英国人瞧不起法国人一样，这是有历史依据的。
李学武惯会挑拨离间，更会转移矛盾，反正不会说自己故意逗她的。
香塔尔在中国的时间多了，对中餐情有独钟，甚至在法国请了一个港城的厨子。
而对于东北菜，她说东德人应该吃的更习惯一下。
“听说你们在召回那些东德的工程师？”
她尝了一口红烧鱼，点点头，问道：“进行的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吧，主要是坚持。”
李学武主动帮她挑鱼刺，并解释道：“来一个就是成功，回来十个就是胜利。”
“我就喜欢你这种心态。”
香塔尔坦然地享受着他的主动与善意，微笑着说道：“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很多成功的人。”
李学武将挑好的鱼肉放在了她的面前，示意道：“你可以加一些鱼汤，特别的好吃。”
“你不是不吃鱼的吗？”
香塔尔瞅了他一眼，问道：“到现在依旧不吃？”
“也吃，吃的不多，我不挑食。”李学武解释道：“我听说鱼肉有人体需要的氨基酸，这是好东西。”
“我还是喜欢吃蒸的，味道更纯真一些。”香塔尔点点头，示意了盘子里的鱼说道：“不过今天的红烧鱼也很好，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鱼了。”
“嗯，我们这里的厨师手艺还是可以的。”李学武笑着解释道：“您应该知道我们集团的待遇有多好，也应该知道目前城市青年找工作有多困难。”
“能进入红钢集团仅有的几个渠道，厨师就是一个，而且对手艺的要求非常高。”
他拿起红葡萄酒给香塔尔再倒了一些，道：“只有技术过关的，才能得到这份工作。”
“所以你们有很多好厨师？”
香塔尔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反而不多，好厨师不好找，所以我们已经开始自己培养了。”
“目前我们集团的餐饮服务业务正在扩张，对厨师的需要越来越大，所以在职业技术学院开办了烹饪课程。”
他挑了挑眉毛，道：“以后我们可能要经营很多饭店，在全国，甚至在法国。”
“那就最好了。”香塔尔放下酒杯，说道：“如果你们能将饭店开到巴黎去，那我一定光顾。”
“期待有这样的一天。”
李学武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闲聊打开了今天的会面，给足了情绪价值。
吃饭不谈工作，否则会影响对食物的尊重。
所以两人对杯子里的红酒也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想要把对方灌醉，然后直接进行最后一步的打算。
她带来的人还在会议室审议这一次谈判的文件，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
“说说你们的馹本行吧。”
香塔尔看了看他，道：“除了汽车工业同本田汽车达成的合作。”
“你听说三禾的事了吗？”
李学武抬了抬眼眸，道：“差点一枪干掉我，多亏我福大命大。”
“听说了，而且真为你捏了一把汗。”香塔尔打量着他说道：“我还见过那个西田呢，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
“狗急跳墙呗——”李学武吃了一口蔬菜，道：“我当时就在防备他，没想到他真敢偷袭。”
“是把本田汽车的总经理给伤到了？”香塔尔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这也是你们与本田达成合作的一个诱因吧？”
讲到这里，她深深地看了李学武一眼，随即便收起了那份锐利和明悟。
“应该是有这个因素吧。”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但我始终坚信，是我们的诚意打动了对方。”
“呵呵——”香塔尔笑了笑，说道：“诚意？什么诚意？你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不成？”
“本田汽车正在崛起。”李学武认真地讲道：“他们需要海外市场，也需要外援。”
“你们在日本可没有什么根基，怎么支援他们？”
香塔尔挑眉问道：“就凭借入股了三禾？三禾是电子工业企业，跟汽车没什么关系吧？”
“我们可以做代工生产。”
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目前双方的合作内容是技术和设备上的合作，接下来就是销售了。”
“如果能通过双方的努力达成补偿贸易的形式，我相信本田一定会非常愿意的。”
他点了点头，道：“就像现在这样，我们能提供成本非常低的产品，他们也能提高竞争力。”
“所以我就是你的保险？”
香塔尔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道：“你又要来这套，总是防备着最坏的结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