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任何一家红钢集团所属的工厂或者下属单位问,他们一定会坚定且自豪地告诉你,他们就是。
红钢集团所赚的每一分钱,建起的每一块砖,都属于集体,属于工人,属于全体职工。
付出劳动,承担责任,收获工资,享受待遇。
所以,带领集团发展的管理层不会受到指责,因为他们拿的也是标准工资,享受同等福利待遇。
红钢集团不属于资本,所以可以大胆地利用资本手段进行经营和扩张,因为这在游戏规则之内。
从没有预料,会有这么直观感受来自企业攻击力的一天,白长民算是受教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李学武问道:“如果未来有那么一天,红钢集团是选择站在京城化工的身边,还是对面,完全取决于我们是否足够强大,对吗?”
“呵呵——”李学武展颜一笑,伸出手讲道:“欢迎来到新世界,你已经领悟到了这里的游戏规则,也恭喜你和你代表的企业。”
“呵——”白长民苦笑着拍开了他的手,反问道:“恭喜什么?难道不用担心被暗算吗?”
“至少不是稀里糊涂的死,不是吗?”
李学武很自信地笑着讲道:“如果你相信我,用不了十年你就会发现,我们刚刚抵达的新世界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空旷和美好,反而是危机四伏,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那我们抵达新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白长民皱眉问道:“是提心吊胆地躲避危险,还是胆战心惊地活下去?”
“为什么就不能是张开双手,或是抡起拳头打走敌人,或是拥抱机会和朋友呢?”
李学武非常霸气地讲道:“如果你站在了这里,千万不要回头看,因为旧世界的凄惨会让你感到庆幸的同时,又会忍不住的怜悯。”
机舱里已经有很多人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黄勇杰更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内心的汹涌绝对不比窗外的云层弱多少。
“只有十年吗?”白长民怅然若失,有些悲观地讲道:“如果我们不够强大,也许……”
“不幸的是,可能都用不了十年。”
李学武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地讲道:“这条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作为红钢集团决策层的一员,我身后站着六万名职工,还有他们的家属以及依靠红钢集团生活的家庭,所以我们必须心够狠,”
他摊了摊双手,看向黄勇杰说道:“黄总但请不要介意我刚刚的言语,那只是一个假设。”
在对方有些意外的目光下,李学武继续讲道:“就像您说的,企业的本质让我们只能成为兄弟。”
“所以,我们永远是朋友,不会是敌人。”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黄勇杰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叹息着问道:“但我们还有机会吗?”
“一定,因为我们正在创造奇迹。”
李学武指了指飞机的下方,道:“如果你能从这个角度看营城就会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并且为之奋斗,锲而不舍地走下去。”
“我没有更好的建议了。”黄勇杰看向一旁的白长民摊了摊手,道:“可能将地址选在滨城会获得相对独立运营空间,但坐在飞机上往下看。”
他指了指椭圆形的窗口说道:“这片土地如此的狭小,我们成立集团公司的目标也不是眼前对吧。”
白长民没有说什么,只是摊开手看向李学武,抿着嘴唇很是服气地点点头。
“那么,营城见?”
“营城见。”
——
“不,不要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事,没有这个脑子我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
李学武拿着电话,语气很冷淡地讲道:“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不满,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企业的正常经营,别说是你,换胡可来都不敢教我做事,懂了吗?”
他也不等对方将话讲完,便挂断了电话。
张恩远有些自责地解释道:“我听对方说是滨城工业的负责人,没问清楚就接了过来。”
“对不起啊,秘书长。”
“没关系,一条疯狗。”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着手里的文件,没在意地问道:“帮我约钢城工业了吗?”
“约了,对方说马上就到。”
“嗯?”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张恩远,道:“我不是让你约了拜访的吗?”
“是,我是这么说的。”张恩远解释道:“可放下电话没多久,工业局那边便回了电话,说会亲自过来。”
“嗯,行吧。”李学武点了点头,没在意地说道:“你安排一下,等他们到了叫我。”
真没让他等太长时间,或许是听到电话便赶了过来,来的还不止是刘立新,主管工业的副主任王璐也在。
“哎呀,王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学武没想到来的是王璐,直到张恩远来提醒他,这才赶紧下了楼。
王璐却是不在意这个,笑着同他握了握手,解释道:“立新同志告诉我,说你约他见一面,我想有这种好事,怎么能落下我呢,您说是吧李秘书长?”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拉了她的手,示意了楼门方向道:“快请进,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就不用客气了。”
他在讲这一句的时候又同钢城工业局的负责人刘立新握了握手。
三人前后进了楼门,直接到了一楼的会客室。
“来时的路上立新同志还在猜,您找他能有什么事。”在沙发上落座,王璐看向李学武笑着讲道:“我跟他讲,李秘书长这里只有好事。哈哈哈。”
“您都来了,我这里能没有好事吗?”
李学武也是笑着,看着秘书们摆茶,又借着玩笑扯了几句。
虽然他长期在钢城工作,王璐和刘立新都是对口的负责人,但红钢集团不属于辽东的管辖范畴,所以算不上属地管理。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任何企业的安全等等都有属地管理责权,这时候远达不到那种强制的力度。
道理很简单,这年月没有大型私企啊,企业的负责人都是组织干部,甚至能做到横向调动。
再一个,用不到属地管理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企业的高度自主化,什么都不求地方的。
李学武当然不是骄横之人,对王璐也好,对刘立新也罢,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正是从李学武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异于其他同类型企业负责人尊重,所以他们也很尊重、亲近李学武。
“听说是您的建议,让京城化工的项目花落营城了?”都没等李学武开口,王璐便问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话,她看了刘立新一眼,故意用责备的语气讲道:“我就说让你平时多来这边转转,你非抹不开面子,现在好了吧,李秘书长更青睐营城的葛平呢。”
“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指了指她,无奈地说道:“您的这张嘴怎么这么不饶人呢!”
“都是我的错。”刘立新自然知道这是个玩笑,就算他天天来给李学武洗脚,这个项目也不会落在钢城,但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捧着逗呗。
“呵呵——”李学武摆了摆手,笑着讲道:“选择营城是因为我们的港区就在营城。”
“滨城那边很不满意吧?”
王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听说老张好不高兴了,说他们都快达成合作了,让你给搅和黄了。”
“嗯,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道:“你们来的前半个小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还说要去找陆副主任评评理。”
“呵——”王璐好笑地看了一眼刘立新,道:“老张这个人也真是的,他当自己是谁了?”
“您没跟打过交道不知道。”刘立新微微摇头解释道:“他是老资历,说话是比较冲的。”
“谁惯着他啊?”王璐双手抱着膝盖,看向李学武问道:“营城船舶跟滨城船舶还有合作吧?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学武没在意地讲道:“这得看那位张主任的气量大小了。”
“老张的气量自然不用说。”
刘立新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讲道:“但我敢说他不敢怎么样,能怎么样也不会给您打电话了。”
他看了王璐一眼,解释道:“咱们钢城掌握着工业零部件生产的核心,营城船舶的规模如今也不比滨城船舶差到哪去,他们有啥资格敢撕破脸的?”
“呵呵呵——”李学武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微微摇头道:“算了,不说他了。”
他整理了情绪,看向两人解释道:“我想见个面的原因是跟京城化工这个项目有关。”
王璐扭头看向刘立新,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我不白来”的表情,随后又认真地看向李学武。
“这个项目不是已经落地了吗?”刘立新问道。
“呵呵——还早着呢。”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选址是论证阶段的一部分,现在京城化工的团队还在营城港区考察呢,我也在等结果。”
“论证阶段结束,还得做评估,几个方面的。”
李学武翻了翻右手,讲道:“到现在联合储蓄银行都没入场呢,所以有结果也得年底了。”
“原来是这样——”王璐恍然地点点头,看向他讲道:“到底跟以前的项目建设不同了啊。”
她挑了挑眉毛问道:“现在是都这样,还是受你们集团影响较多的企业才这样?我说的是这种程序。”
“可能吧。”李学武笑了笑,讲道:“如果这种谨慎科学的态度有用的话,大家都会学着做的。”
“不过也不全保险。”他很特别地讲道:“我们厂四号炉事故你们知道吧?现在还有集团的调查组在调查这件事,说明程序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只要是人参与工作,就一定会有错误。”
王璐倒是很认同红钢集团的做事风格,她看向刘立新讲道:“红钢集团的安全生产事故控制在全省都是顶尖的,甩第二很远,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看着刘立新点头,李学武好笑地摆了摆手,道:“又说远了不是,我都忘了讲到哪了。”
几人笑了笑,李学武这才继续讲道:“我们和京城化工一直都有合作,这一次他们北上,不仅仅是求生存,求发展,还有加深这种多端合作的意向。”
他看向两人,认真地讲道:“无论是汽车制造业,还是电子制造业,红钢集团的工业基地就在这里,很多都跟化工工业有关系。”
“京城化工给了我一个思路,那就是轻园区化,重地域空间合作。”
“什么意思?”王璐挑了挑眉毛,眼里有些惊喜地看向李学武问道:“我们钢城还有机会?”
“呵呵——”李学武笑着看向她讲道:“这就得看钢城的诚意够不够了,合作不成你不会打电话骂我吧?”
“哈哈哈——”王璐被这份突然的惊喜逗得哈哈大笑,随后很是认真地讲道:“红钢集团在钢城,可以永远将这里当成家。”
这就是成熟管理者的思维了,她的表态可不是冲着京城工业的,也没说什么保证的话,但她向李学武,向红钢集团重申了这种态度,不得不说她聪明。
从京城化工落户营城一事就能看得出来,李学武在这个项目上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李学武,不是京城化工那些人,她该跟谁表态还用教吗?
“汽车相关的化工厂?还是电子工业相关的化工厂?”王璐很坦然地讲道:“你要地,我给地,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这个项目只在钢城建一个厂。”
她看向李学武点点头,道:“我和钢城工业永远支持红钢集团,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李学武笑着伸出了手,道:“等京城化工决定启动谈判程序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奉城。”
“你看,我就说有好事吧!”
王璐站起身同李学武握手,回头对刘立新讲道:“以后咱们得勤着点来了,这样有好事李秘书长也记得咱们。”
“一定,只要李秘书长不嫌我叨扰。”刘立新笑着也同李学武握了握手,诚恳地讲道:“我说话不一定有我们领导力度强,但咱们是朋友,也是一家人,就像领导说的那样,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办。”
他的诚恳反倒加强了王璐的态度,李学武很满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接下来免不了要请您帮忙和关照了。”
“哪里的话,是您照顾我们的工作。”
刘立新确定,自己讲的不是客套话,因为就算没有京城化工的项目,仅红钢集团在钢城的发展,也给这里的工业以及其他各个方面都带来了新的机遇。
就算红钢集团的税不在这里交,就算红钢集团的企业收入不在这里交,但红钢集团带给这座城市的发展动力是不可否认的。
钢城不缺重工业,因为这片土地下面埋藏着宝藏,但钢城缺少像红钢集团这样的重工业。
别说是钢城了,如果他们敢说不需要红钢,那明天会有无数封邀请送到李学武的办公桌上。
几万人的工业园区,再加上部分家属以及围绕园区以及集成化产业园建设的钢城的工厂,这能带动多少人的就业和生存。
红钢集团不像其他企业,是开放了属地招工条件的,现在园区工作的钢城本地人并不少。
甚至有些人已经同随厂而来的京城户籍职工谈恋爱,结婚生子,安家落户了。
没人能说得清红钢集团给钢城带来了多少改变,但摆在他们办公桌上的数据是真实的,老百姓亲眼所见以及亲身感受到的变化也是真实的。
今天李学武讲到的合作项目,对于钢城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但也该是情理之中。
为什么?
因为红钢集团在钢城运营得很顺利,是他们的投桃报李,也是红钢集团的反馈。
互相成就之下,项目有了新的变化,机会自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除了钢城还会给谁?
所以王璐离开时提点刘立新的那一句并不是玩笑话,多来园区转一转,不要等到李学武给她打电话抱怨钢城工业的拖沓和问题再来做工作。
主动来问一问,关心一下,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就算没有也能维持住红钢集团的选择。
现在看红钢集团好像建了很多大工厂,规模已经固定,甚至是深挖技术革新,没有建新厂的意思。
但谁敢说红钢集团未来就不会继续发展了?
这才是红钢集团成立的第一年,固本培元之后,一定是快速的扩张和膨胀,到那个时候,钢城又将面临红钢集团的选择了。
李学武重要吗?
如果单纯地以个人角度看,他只不过是个年轻干部,放在辽东体系内并不惹眼。
但在红钢集团,作为红钢集团的代表,似是滨城老张那般的假强硬,带来的只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9月末,红星钢铁集团联合进出口贸易展销会正式闭幕,交易总量破亿的好消息震惊了整个工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