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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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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是宝玉自个儿巴巴儿上门闹着要给黛玉庆生的。怎么到了王夫人嘴里,反倒成了自个儿的不是?

    贾母眼看黛玉气得用双手绞紧帕子,赶忙将打了圆场,转而说起旁的事儿来。待王夫人一走,贾母又留了黛玉用午点。

    也不知是不是王夫人的说辞戳中了贾母的心思,老太太临了竟也嘱托,说黛玉往后也不用跟宝玉那般亲近!

    黛玉离了荣庆堂就掉了泪珠子!她寄人篱下,宝玉又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儿,他硬闯潇湘馆,怎么就成了自个儿的错儿?

    再者说了,她姻缘早定,前几年一直对宝玉敬而远之。也是近半年瞧着宝玉与夏金桂愈发亲近,这才当做寻常表兄妹走动起来,谁知宝玉吃了几盏酒竟失了态!

    耳听得两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嘴的吵嚷个没完,黛玉烦闷不已,蹙眉呵斥道:“快住口吧,左右不过二年,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雪雁张张嘴,烦闷地吐出一口浊气,到底不敢再说什么。紫鹃也暗自叹息,却因她身契还在贾家,此事实在不好置喙。

    恰此时王嬷嬷入内,转过屏风眼看情形不对,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紫鹃情知黛玉寄人篱下,至于单开女户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外家尚在,黛玉若真个儿搬出去,那便是等于扇贾家的脸!

    大司马贾雨村那儿也不好收留,这男老师、女徒弟,又同处一个院儿,传出去实在好说不好听。也是因此,贾雨村才不曾开口收留黛玉。

    王嬷嬷虽一心护着黛玉,可身处贾家,除了找贾雨村、陈斯远为自家姑娘张目,还有什么旁的能为?

    陈斯远如今还是举人,不说也罢;倘若贾雨村登门,还不知贾家上下如何瞧自家姑娘呢。

    紫鹃想着息事宁人,便转圜道:“无事,姑娘那一对猫眼丁香寻不见了,我正跟雪雁对账呢。”

    王嬷嬷不疑有他,入内笑呵呵道:“姑娘不知,一早儿远哥儿就来了,见你不在,又有个婆子来寻,这才去了。我方才瞧见芸香在左近转悠,姑娘且等着,不出半个时辰远哥儿必来。”

    黛玉闻言面色稍霁,雪雁心思浅,立时笑道:“想来是因着昨儿个耽搁了,这才来寻姑娘道恼的。”

    紫鹃也笑着道:“远大爷这回的贺礼真真儿下了心思,我看那龟鹤延年一巴掌大小,雕琢得实在精巧,便是算作一抬嫁妆也够了!”

    黛玉立时俏脸儿泛红,叱道:“紫鹃,仔细你的皮!”

    紫鹃却不怕,笑吟吟道:“你们瞧,姑娘羞得上了脸儿呢。”

    黛玉气恼不已,起身抄起个迎枕便朝着紫鹃丢了过去。紫鹃却捧在怀中,咯咯咯笑个不停。

    黛玉状似气闷了会子,不知怎么又想起陈斯远来,于是面上冰霜褪去,忽而便噗嗤一声笑将起来。

    紫鹃、雪雁两个见状,赶忙上前说了些话哄着黛玉高兴。正嬉闹间,外间小丫鬟通禀一声儿,说是陈斯远来了。

    内中几个人都是一怔,王嬷嬷便笑着得意道:“我说什么来着?远哥儿这就来了!”

    眼见黛玉面上赧然,王嬷嬷扯了紫鹃便走,嘟囔道:“走走走,姑娘那鞋子还不曾纳好呢。”

    雪雁往外迎了迎,须臾领着陈斯远转过屏风。

    黛玉停在堂中静候,二人四目相接,黛玉便瞧见陈斯远面上陡然绽出笑意来。陈斯远一边厢拱手道恼,一边厢上前说道:“给妹妹赔罪了,昨儿个实在有事耽搁,本想着亲自给妹妹道贺的,谁知回来时香菱说妹妹这边都散了。”

    黛玉略略赧然,福身一礼,引着陈斯远落座后,这才说道:“听宝姐姐说,远大哥拜师了?”

    “是啊。”陈斯远应承一声儿,便将昨日种种说了一遭。

    黛玉听罢不禁蹙眉道:“若果然品行不端,便是学问再高也是误人子弟……此事回避不得?”

    陈斯远摇了摇头,黛玉便蹙眉叹息道:“形势所迫、仰人鼻息……实在不成,你等下一科也是一样。此人既然是个沽名钓誉的,焉知来日不会招惹祸端?”

    陈斯远笑道:“劳妹妹费心了,不过妹妹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

    黛玉思量着道:“你惯会取巧,却须知堂皇大道方才是坦途,总是取巧,这夜路走多了难免撞见鬼。”

    陈斯远颔首应下,转而说道:“昨儿个……宝玉可是又闹了。”

    黛玉顿时冷了脸儿。

    陈斯远又道:“一早儿听闻你去了荣庆堂,老太太可有什么说法儿?”

    黛玉冷笑道:“能有什么说法,不过是和稀泥罢了。”

    陈斯远便着恼道:“都道远香近臭,我还当老太太是个明辨是非的,如今看来也与寻常妇人无异。要我说,妹妹往后也不用忍着——”探手一指四下,说道:“——府中谁不知这造园子的钱是妹妹拿了大头?如今贾司马眼看要入阁,贾家若再敢欺辱妹妹,我定寻了贾司马来讨个说法!”

    黛玉为难道:“总是劳烦老师,也不大好。且老师也不能时时照看……”

    陈斯远知晓黛玉有所顾忌,是长期寄人篱下之故。当下嗤笑一声儿,说道:“妹妹怕是多心了,贾司马是靠着林盐司起复的,其后平步青云,拿的也是林盐司的人脉。想当日林盐司托孤,贾司马高调护送妹妹进京,本就是给天下人瞧的。但凡得知贾家苛待了妹妹,贾司马必定头一个为妹妹出头。

    妹妹若一味忍让,与贾司马生分了不说,反倒让贾司马失了本意……如此一来岂不亲者痛仇者快?”

    黛玉到底是个聪慧的,陈斯远虽不曾明说,却也从言语中听出来贾雨村是拿黛玉当做了活招牌,心下虽略略厌嫌,可转念又欢快起来。

    正要说些什么,陈斯远又讪讪一笑,道:“昨日我从燕平王府出来,就去了兴隆街一趟。得知我要迎娶二姐姐,大司马剜了我好几眼,就差将我生吞活剥了。”

    瞧着陈斯远一副心有戚戚的后怕模样,黛玉顿时掩口一笑,心下到底顾念着亲戚情分,说道:“罢了,这回就算了,倘若再有下回,我就打发王嬷嬷去寻老师讨个说法?”

    “正该如此。”

    黛玉心下有了底气,顿时心绪好转许多。

    陈斯远正待亲近一二,谁知先有湘云到访,随即探春、惜春也来了。情知二人再没法说些体己话儿,陈斯远只得告辞而去。

    倏忽几日,尤三姐还在与辅国将军府磨价钱,陈斯远早早往廖世纬府中送了拜帖,约定休沐日登门拜师。

    转眼便到了休沐日,一早儿陈斯远提了束脩,领着两个小厮,骑着马直奔廖世纬府中而去。

    廖家不过三进宅邸,门子早得了吩咐,得知陈斯远是来拜师,立时将其引入倒座厅吃茶。

    过得须臾,便有个管家来引,过垂花门又有管事儿婆子来引,沿抄手游廊而行,一径进得正房里。

    正堂里,廖世纬笑吟吟抚须高坐,下首又有僚属、幕僚作陪,陈斯远奉上束脩,旋即撩开衣袍缓缓跪下,郑重其事叩头拜师。

    廖世纬忙让陈斯远起身,又有丫鬟捧了托盘来,陈斯远抄起内中茶盏上前奉茶。

    廖世纬接过茶盏象征性地饮了一口,又回了陈斯远两卷古籍,这才吩咐陈斯远落座。

    僚属、幕僚恭贺一番,极有眼色地退下,廖世纬这才观量着陈斯远道:“枢良,缅甸一事你可有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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