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在身边叽叽喳喳,维拉竟觉得街道太安静了些。
“维拉。”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未来会不会突然爆发一场瘟疫?”
维拉猛地转过头。
少年没有看她,目光垂在石板路的缝隙里。
“你为什么这么问?”
安道尔深吸一口气,像在积攒勇气:
“……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毫无征兆的。”
只是那些预兆,往往只在某些圈子里悄悄流传。
就像卡尔斯男爵的事,只在几个与玫瑰医疗有往来的家族之间被低声谈论。平民百姓根本无从知晓——玫瑰医疗的门,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维拉看着少年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帽檐下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他这一路的沉默从何而来。
“你说得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未来确实会有一场疫病……很多人会死。”
安道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空荡荡地投向街道尽头。
夕阳给他精致的衣裳镀上一层金边,从帽檐那些闪着亮光的细小钻石,能猜到他的出身应该也是非富即贵。
维拉等着,等着他像其他贵族青年那样,说出“诶呀真是可怜”或是“可惜了呢”之类的漠不关心的话。
可他没有。
少年忽然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将帽子狠狠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
维拉看见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寸,久到街灯一盏盏亮起。
终于,他抬手缓慢而郑重地将帽子重新戴好。
抬起脸时,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那……小先知能拯救这个世界吗?”
维拉愣住了。
那不是贵族审视卑贱平民的眼神,那是一双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睛——属于一个还没学会用阶级衡量生命,还没被傲慢侵蚀良善的少年。
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揭露财富之神与教廷的阴谋,会气鼓鼓的觉得报社不愿意发表他的文稿单纯是编辑有眼无珠。
他还不懂得瘟疫首先会吞噬贫民,不懂得贵族总有退路。
他分不清街道上的乞儿与马车里的少爷之间的区别。
少年的安道尔只知道疫病会死去很多人。
——而他不想让世界变成这样。
“我只能预知,不是神。”
维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但我会用尽全力去阻止。”
“也许你需要一个资助者。”
安道尔说道。
“我们家以赌起业,而家中长辈时常告诉我,每个赌徒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他抬起眼,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
“你需要药材吗?”
维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看着这个戴着花礼帽、衣裳精致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跳动的近乎天真的火焰,看着他那份还没被世界磨钝的冲动与善意。
过了很久,她缓缓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需要。”
夜色完全笼罩街道时,她朝他微微躬身:
“那么,谢谢你——”
“未来救世主的赞助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