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小妹妹,你刚刚喊哥哥什么?”
“安道尔。”
小姑娘声音清晰的再次喊道。
眼前的花礼帽少年笑嘻嘻道:
“哥哥可不叫安道尔,哥哥叫艾尔森,小妹妹,你认错人了。”
他伸出手,想像安抚邻家小妹妹那样揉揉她纠结打绺的头发,指尖刚触碰到那粗糙的发梢,动作却戛然而止。
因为女孩抬起那双过于平静的与肮脏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澈眼睛,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就叫安道尔,是一名欺诈师,你手里拿的是《金融与信仰学》的手稿。”
她一拍小手又补充道:
“哦对了。你现在还没能把它成功出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笑不出来了。
他放下了手,盯了小姑娘几秒,最后缓缓站起来。
安道尔摘下那顶花色高礼帽,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轻浮或伪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探究:
“你是谁?”
维拉其实还没有给自己编好身份,但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滑到舌尖,然后被她用一种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吐露出来:
“我是一名先知。”
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当一名先知,但好像模模糊糊有某种直觉,让她冷静下来,语气平稳而具有引导性的说道:
“我知道哪里可以发表你的手稿。”
在第一次轮回完整经历过一遍,她当然知道安道尔后来究竟在哪家报社最终发表的手稿。
她同样也知道这个手稿会给他本人带来怎样的灾难。
但是这并不着急说。
人在绝境里的感受才是深刻的。
两次预知全部成功的那一刻,她这虚伪的身份便能轻而易举的立住了。
听了小姑娘的这句话,安道尔的眼中闪过犹豫和挣扎。
他是一名欺诈师,有无数个名字和身份,真正的名字从未被人知晓过。
——如果不是先知,她又是怎样知道的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再次看向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映着街道昏暗的光,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没有乞丐的卑微乞怜,也没有骗子的狡黠闪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相信了。
于是花礼帽少年凝重了一瞬,而后重新戴上帽子,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好吧,亲爱的小先知。你戳中我的痛处了。发表那篇东西确实是我目前最迫切的心愿。”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俏皮的姿势:
“这样,公平交易,你告诉我那家报社的名字和地址,作为回报——我请你住到我落脚的客栈去,管吃管住,顺便带你逛逛城里有趣的地方。”
“怎么样,这报酬还算丰厚吧?”
安道尔当然不傻。如果这女孩是某个对手派来设局的诱饵,或者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阴谋的一部分,近距离持续的观察无疑是拆穿把戏的最佳方式。
以“慷慨的报酬”为名,将不确定的危险因素置于眼皮底下,才是最正确的行为。
维拉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回应给他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新的轮回,而所有计划的第一步,永远是挣脱贫困。
她需要温暖的食物填饱抽搐的胃,需要干净的衣服替换这身散发着馊味的破布,更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栖身之所,让她能够从容思考。
而这一切,眼前这位心怀野望却处境窘迫的年轻欺诈师,恰好都能提供。
一切进行的都刚刚好。
虽然身着破布,但她依旧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道:
“当然,先生。”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感谢您的慷慨。愿我们的合作,能为我们彼此带来……应有的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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