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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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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取之又易,偶尔自己种种菜,喝点小酒,晕晕乎乎之后的臆想。自大的以为自己种了些菜,就可以知道收获不易,生活不易,然后一阵呜呼哀哉的癔症感慨。然他真正知道不易在什么地方吗?他是不晓得的。就如同他穿衣,衣服是怎么来他或许是知道的,但是在一个闭塞之地或者说是世外桃源,你要想把桑叶、棉麻等等的变成织布,再由织布变成衣物,你以为你是仙神,还是黄道婆啊?而即便你是黄道婆,你也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生造出你所需要的那些东西来,除非你是仙神一类的东西。然你是仙神之时,这些、那些东西自然就无关紧要了,只仙神难道愿意身边的人们过那种日子吗?黄道婆可能知道种桑养蚕,又知道如何抽丝成布,如何再把织布变成衣服,只是她会造织布机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她能造织布机,这其中所需要的木工她也都会,那她也需要制作这些机器的工具在哪里?是她用手抠出来的么?那些工具甚至织布机本身也是需要金属器件的,难道说她也能铸、能锻?在地上随便烧把火,再随便丢些石头进去,就能把石头熬出金属来,然后再随便用手捏巴捏巴就能有现成的工具不成?这可真是难为黄道婆们了,一个人类的简史就这么被一群封闭起来的人都琢磨透了。也或许不是琢磨透的,是喝了些小酒的人在臆造的世界里,是什么都有了,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对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整个人类的生活知识的积累视而不见,只是现实显然不会配合他们,视而不见明显是不成的,人是不可能无中生。要一点点量变的积累才会有质变的可能,人不可能生活在那些空中楼阁之中。大山里的人显然是不具备所有的生活知识积累的,他们或许有耕种、采集和捕猎等等的口口相传的传承的知识,但就是没有点石成金、生编硬造的本事传下来,在这样的桃源里,或许是世外,但绝不会是人们所会向往的地方。闭塞造就的往往只有贫穷和落后、纯真和质朴以及充满着新颖和好奇,至于说向往有没有,不好说,但一定不会有更多的东西,所以也就更不会有所谓的世外桃源。如果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的话,那也该是动物的乐园,不会是人类的。只对人类而言,动物园式的世外桃源,那也绝不是向往,一定会是悲哀。

    人与人之间,因为交流、接触,相互试探,渐渐变得熟悉,从而消除臆想、偏见和误解,这原本是好事。但也是正随着相互之间交往的日深,人类的本性才逐渐显现,有良善的、和煦的交融,但更多的是丑陋的、贪婪的、野蛮的、赤裸裸的恶行侵蚀着人们的身心,罪恶就像种子一样,在许许多多人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再想要以前的那种生活,只转头后却发现,一切都回不去了。实在是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无止境欲望的尽头是什么,人们不得而知,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越是靠近县城、府城和省城的地方,民风就似愈是奸猾,失了淳朴,这种风气渐渐的就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到全国各地,世间尽是如此,人心不古,即便是一些偏远的地方,也是有钱好办事,没钱难出门。有人说权力这个东西和金钱利益也没什么相干的,言道这句话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只无论如何,估计他隔壁邻居家的狗都会笑死。就像诗经里所说的硕鼠一样,他既不耕地,又不做工的,为什么他的日子总是要比耕地、做工之人要好上个千百倍呢?然则又有多少人发下大宏远,誓要在那皇帝老儿的宝座坐上那么一坐呢?官府不发饷银,自会许给你盘剥的手段,如果钱不发,盘剥的手段也不许,你真当他们是天生地养的禽兽,要那虚无的权力何干?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的,是被权力下的草民真实生活的写照,或偶遇有所谓开明者,稍稍施予些,就一定是要人感恩戴德的,是总要讨得青册上留有一笔不可的。一如你自家下了力,种了田,有了收获,这时有人总会启发你要感谢个谁才好,这样人们才会显得有良心,然后才好意思吃饭,不然你饭都吃得都不明不白的。你能吃上饭并不是因为你种了地,有了收获,有劳有获本身也并不是你能吃上饭的根本原因,你哪儿好意思把那种伟力归于自身?你需也不是野人。你即使感谢天地所赐,那也是不行的,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要感谢谁,那你或就没有吃饭的必要了。那个谁可以是其它任何东西,唯独不可以是自家,因为你只有仰仗了别人才有得地种,才有饭吃,才能有劳有获,然则那个谁到底是谁?谁的嘴大就是谁,谁的人多、枪多就是谁,谁能威吓别人甚至是取人性命而不用害怕负上哪怕丁点责的人就是谁呗。人间界又何曾见到过你所谓自家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你自个的?或许除了你的债务、应缴的税赋和其它一切不好的东西,然后人们才会去向往和追逐。

    这一路行来,几乎是马步停蹄,三人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日,哪怕是遇到坏天气亦然,风雨兼程,不叫苦,不说累。不过也好在行李不多,基本上还都是两位师长携带,自是一路向前、向前、向前,好似永无止息。直到望见远方是蔓延无尽的山脉,山势更高的地方都可以见到皑皑白雪才止,亨亚日望见这天地无垠,无边无际的,只身上也渐寒,这才发现,时间已然过半,快要到走回头路的时候了。然后三人又一路再转向南下,沿途的地理风景再次异变,自也尽有美不胜收之所。最好的地方就是天高云阔,心思无拘,物我两忘,大约似是唯有到了这里,人与尘世隔绝,与他人无涉后,才能有了这份好心情。沿途但凡留心之处,处处好风光,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栋建筑、一只动物、一颗露珠……也总有它触动人心的地方。

    向南而来,当路况愈来愈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在这暑日的微风中能够嗅到些掺杂了海风的味道后,亨亚日自觉省城更近了,滨海已是在望。在这个地方,三人将要在此做个短暂的休整,调理一下身心,整顿一回行装,顺便还要拜访一回葛家的族人,才再次踏上归途。

    这次暑日的行程和以前几次明显不同,往日里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停留下来,通常会做多方的查看,直到把一个地方都了解的差不多之后,才奔赴下一个地方,这次却完全不做太多的停留,随遇而安,则又是另一番的体验。照葛自澹的说法是,这次的旅程不在于吃苦,而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走过的地方走到,该看的地方看过,关注重点,又不放松细节,锻炼在旅途上、生活中捕捉事物的能力,依据自己的需求和设想,每到自己真正关心之处,能够心中有丘壑,遇事有章法。当然了,旅程中,最重要还的是得一路平安,而想要平安,所需的除了事先的谋划和舍与的勇气外,还要有相当多的运气,另外就是不做无谓的冒险。非要去考验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的极限在哪里,那需是脑子里有坑的家伙才会想要去做的,一行三人显然不在此列,也都没有那个爱好和心思。也正是在这种小心无大差,外加运气不错的情况下,遇到些意外情况时,三人才能从容以对。即便由此足迹少去了不少的地方,还绕了弯路,也在所不惜。亨亚日甚至于依照这一次的路线,还画了一张简易的行路安全路线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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