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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他们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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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斟酌着词句,道:

    “陛下此策,诚为高妙。然……朝廷打造军械、战船,维持军队,亦需耗费巨资。工匠薪俸、物料采买、军饷粮草……皆是真金白银的支出。即便以‘折算’之法,不再另支现银给藩王,但这部分成本,终究是落在了朝廷身上。

    而藩王所献之田产店铺,估值虽有一亿三千万,然急切间难以变现,朝廷……似乎还是没有这么多钱?”

    朱慈烺笑了笑道:

    “无妨,到时候朕会从内帑调拨三千万两银子去办此事,那些田产店铺可以慢慢发卖,总归朝廷是赚的!”

    倪元璐听到这话,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一直压在心头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陛下,还有一事……军费开支近年来实在浩大。辽东、宣大、九边各镇,虽无大战,然日常驻防、操练、武备更新、赏赐抚恤,所费不赀。京营经陛下整顿后,虽战力大增,然饷银、装备亦远胜往日。去岁各项军费合计,已逾岁入之半。今岁预算,户部实难支撑。

    是否……酌情裁撤部分老弱,或暂缓一些非急切之军备采购,如那火器研究院所请之大额拨款,以舒缓财用?如今藩王之事既有解决之道,或可匀出部分钱粮……”

    他话未说完,朱慈烺脸上的笑容已然收敛。

    他抬起手,止住了倪元璐的话头。

    暖阁内安静下来。

    朱慈烺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和更远处隐约的西山轮廓。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军费之事……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倪元璐脸上,语气不容商量:

    “容朕……再思量一番。卿先退下吧。”

    “臣,遵旨。”

    倪元璐心中微感诧异,皇帝对军费问题的态度,似乎比对付藩王资产还要慎重,甚至有些讳莫如深。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领命,缓缓退出了西暖阁。

    殿门轻轻合拢。

    暖阁内,又只剩下朱慈烺一人,以及那静静燃烧的冰鉴,和窗外无止无休的蝉鸣。

    朱慈烺重新坐回御案后,却没有立刻处理政务。

    他身体向后靠去,闭上双眼,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倪元璐担忧军费,他岂能不知?

    甚至,他比倪元璐更清楚军队的现状和潜在的危机。

    但裁军?暂缓武备?不,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心中酝酿着一个更大胆、更一劳永逸的计划,这个计划不仅能解决军费压力,还能顺带解决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问题——那些刚刚在北方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却渐渐有些尾大不掉、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

    两天后,朱慈烺正在批阅奏疏。

    “皇爷。”

    马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兵部尚书李邦华李大人,在宫外求见,说有急事奏报。”

    朱慈烺缓缓抬起眼帘,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宣。”

    他淡淡地道,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脚步声已至殿外。

    兵部尚书李邦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是疾步走了进来。

    与之前倪元璐那种因财政压力而生的焦虑、凝重不同,李邦华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懑、忧虑,甚至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年近七旬,身材高大,面庞方正,一部花白的虬髯此刻似乎都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

    行至御案前,他甚至来不及将呼吸喘匀,便重重一揖,声音洪亮,带着金石之音,直接冲口而出:

    “陛下!臣李邦华,有十万火急之事,不得不即刻面奏陛下!”

    朱慈烺看着这位以刚正、严厉、治军极严著称的老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仿佛安抚的笑意,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绣墩:

    “李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马宝,给李卿上茶。”

    “陛下!臣坐不住!”

    李邦华并未就坐,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双因常年熬夜、阅看军报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慈烺,那目光中充满了痛心与急切。

    “陛下,臣执掌兵部,统辖天下军务,近来所见所闻,实是触目惊心,五内俱焚!再不陈奏,臣恐……臣恐有负陛下重托,有负先帝厚望!”

    朱慈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道:

    “李卿何出此言?坐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马宝已将一盏清茶捧到李邦华面前。

    李邦华看了一眼那茶盏,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但并未喝,只是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撩袍在绣墩上坐了半边,身体依旧绷得笔直,如同即将出征的老将。

    “陛下!”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积郁多时的块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自陛下御极以来,四海升平,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将士用命之功。然,福兮祸之所伏!自辽东、朝鲜大捷,尤其是去年一举荡平建州,犁庭扫穴,彻底灭此大患之后,军中……军中那股骄狂之气,跋扈之风,已呈燎原之势!”

    他顿了顿,眼中痛色更浓:

    “莫说远在宣大、蓟辽的边军,便是这天子脚下的京营之中,亦有不少将领、校尉,乃至立了战功的老兵,恃功而骄,目无纲纪!臣绝非虚言!”

    他开始一一列举,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其一,索赏无度!朝廷此前封赏已极厚,然此辈犹嫌不足,动辄以‘血战有功’、‘伤残弟兄’为名,向有司、向地方索要额外钱粮、田亩、宅邸!地方稍有迟缓,便聚众喧哗,甚有冲击衙署者!”

    “其二,侵占田产,欺凌乡里!不少将领,尤其是一些新晋的勋贵、军官,仗着战功,或以低价强买,或直接圈占百姓良田、山林、水塘!更有甚者,纵容家丁、部曲,在驻地为非作歹,强买强卖,殴伤人命!地方官员忌惮其军功背景,往往不敢深究,致使民怨沸腾!”

    “其三,也是臣最最忧心者——目无王法,阳奉阴违!”

    李邦华说着,脸色更加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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