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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我们被朝鲜王室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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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也要先保住汉城,保住身家性命。

    有人则绝望地主张焚毁宫殿,带领残兵退往南方,凭借山川抵抗。

    但无论哪种主张,都需要一个能下决断的人。而那个人,此刻正缩在宫殿深处,如同一滩烂泥。

    “大君!大君!不能再犹豫了!”

    领议政金鎏带着几名重臣,不顾内侍阻拦,强行闯入寝殿,看到李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扑到榻前,声音凄厉:

    “建奴旦夕可至!是战是和,是守是走,您得拿个主意啊!满城百姓,文武百官,都看着您呢!”

    李被他的声音惊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金鎏,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或焦急、或绝望、或隐含怨恨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我……我能有什么主意……父皇不在……世子被抓……我……我……”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抓住金鎏的袖子:

    “大明!大明太子不是说了会派兵吗?他的兵呢?他的兵什么时候到?!”

    金鎏心中一片冰凉。

    到了这时候,这位大君还在指望那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

    “大君!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一名武将忍不住吼道。

    “等明军过来,汉城早成一片白地了!必须立刻决断!末将愿率残兵,护佑大君及百官家眷,即刻出城,北上去辽东!一来可暂避兵锋,二来可当面催促大明太子发兵!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了!”

    “北上?去辽东?”

    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溺水者看到了浮木,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路上……路上要是遇到建奴……”

    “走小路,分批化装,总有办法!”

    武将急道。

    “留在这里,才是十死无生!”

    金鎏看着李那副模样,知道再指望他已是徒劳。他与其他几名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放弃。

    “大君。”

    金鎏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为社稷计,为宗庙计,请您即刻移驾。臣等会安排妥当,护送您及宫眷、部分大臣,轻车简从,北上义州,转道辽东,暂避于大明羽翼之下,徐图复国。”

    这不是商议,是通知。

    李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但已无力反对。

    他颓然松开了抓着金鎏袖子的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喃喃道:

    “好……好……你们安排……都听你们的……”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秘密下达。不是御驾亲征,不是巡视边防,是逃亡。

    只有最核心的官员、部分宫眷、以及他们的贴身财物,被允许跟随。至于其他低阶官员、普通宫人、乃至满城百姓?自求多福吧。

    当天夜里,一支由数十辆马车、数百名护卫组成的队伍,悄悄打开了汉城北门,在寒冷的夜色和细雪中,仓皇驶出,很快消失在北方官道的黑暗中。

    他们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掩盖踪迹。

    天刚蒙蒙亮,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汉城。

    “跑了!麟坪大君带着那些两班老爷跑了!”

    “丢下我们跑了!跑去大明享福了!”

    “天杀的!这些蛀虫!吸血鬼!国难当头,他们第一个跑!”

    “我们被抛弃了!被李氏王朝彻底抛弃了!”

    愤怒如同火山,在积压了太久的绝望中轰然爆发。百姓们涌上街头,围在紧闭的宫门前,哭喊、怒骂、投掷石块。昔日象征着王权的景福宫,此刻成了所有人仇恨的靶心。

    很快,有胆大的乱民开始冲击宫门,随后更多的人加入,宫门被撞开,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开始抢劫宫中残留的一切值钱之物,并四处放火。

    黑烟再次从汉城升起,这一次,是来自他们自己的王宫。

    而就在这全城鼎沸的怒潮中,一些看似普通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里,用各种方言,将更致命的话语,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知道吗?不止麟坪大君,凤林大君也早在大明享福呢!”

    “王上在沈阳,听说日子过得可舒坦了,早就忘了咱们!”

    “李家的人,但凡是有点地位的,早就找好退路了!就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被留着等死!”

    “他们用朝鲜的江山,换了自己在大明的荣华富贵!咱们,就是被卖掉的牲口!”

    每一句话,都如同毒刺,深深扎入听者心中,并与眼前逃亡的事实、燃烧的宫殿相互印证。对李氏王朝最后一点残存的、或许本就稀薄的忠诚,在这一天,随着景福宫升起的浓烟,彻底灰飞烟灭。

    恨。刻骨的恨。

    不仅恨入侵的建奴,更恨抛弃他们、出卖他们的李姓王室。

    朱慈烺的初步谋划,在这一片混乱与背叛的图景中,悄然达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民心,已如水覆地,再难收回。

    而失去了民心的王室,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其命运,早已注定。

    不过朱这些宣扬并非纯粹的计谋,因为李倧确实自愿留在大明,李淏也远在大明未归,李更是真的逃亡大明,一切所言非虚。

    朱慈烺的初步计划,就在这真实而丑陋的背叛图景中,水到渠成地达成了。

    他成功地将朝鲜王室与“背弃”、“懦弱”、“出卖”画上了等号。民心如水,既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载着李氏王朝的那叶扁舟,已在滔天民怨中,彻底倾覆,沉入深渊。

    而大明,将成为这片水域新的、唯一的摆渡人。

    北去官道,风雪夜。

    麟坪大君李蜷缩在颠簸的马车里,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怀中抱着一个暖炉,却依然觉得彻骨的寒冷。那寒冷并非来自车外呼啸的风雪,而是来自身后——那越来越远,却仿佛越来越清晰的、汉城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怒骂和哭嚎。

    “快!再快点!”

    他猛地掀开车窗帘,对驾车的侍卫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侍卫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猛地加速,在积雪覆盖的官道上更加颠簸。李被晃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抓住车窗框,不敢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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