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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绝望的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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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所谓的“盛京”,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枭雄苦心经营的巢穴,也是这场倾国之战,最后的终点。

    “最多……再有十天。”

    他放下千里镜,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阳光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崇祯十七年,八月下旬,锦州行宫。

    夜色深沉,塞外的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掠过行宫庭院中那几株叶片开始泛黄的古柏,发出萧瑟的呜咽声。

    殿宇内,烛火摇曳,将崇祯皇帝伏案批阅奏疏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绘有蟠龙祥云的殿壁上。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大多用朱笔批着“捷报”、“克复”、“斩获”等字样。

    自五月誓师出征以来,这样的捷报便如雪片般飞入行宫。抚顺、辽阳、铁岭、开原……一座座辽东重镇相继光复,建奴的势力范围被压缩得只剩下沈阳及其周边狭小区域。

    辽东故土,似乎真的已是唾手可得。

    然而,崇祯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

    他放下手中一份禀报“前锋已抵沈阳百里之外,不日即可兵临城下”的军报,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酸涩的双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他深知,越是临近胜利,越需如履薄冰。

    这“前无古人”的收复故土之战,容不得半点差池。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崇祯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案头的铜壶滴漏,发出单调而永恒的“滴答”声,提醒着他时光的流逝,也加剧了他心头的焦灼。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深蓝色蟒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太监手捧一件玄色狐裘大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曹休,此次奉旨随驾,替代留守京师的王承恩,照料皇帝起居。

    王承恩被留在北京,坐镇司礼监,与内阁相互制衡,以防御驾亲征期间,中枢生变。

    “陛下,夜已深了,寒气重,保重龙体要紧。”

    曹休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将大氅轻轻披在崇祯肩上。

    崇祯拢了拢大氅,感受着皮毛传来的暖意,微微颔首:

    “朕知道了。心里有事,睡不着,出来走走。伴伴不必跟着,朕就在这院中透透气。”

    曹休躬身应“是”,却并未退下,只是落后两步,默默跟随。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步入清冷的庭院。八月的辽东,白日或许尚有几分“秋老虎”的余威,但到了深夜,气温骤降,呵气已可见白雾。一轮清冷的残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洒下凄清的辉光,将殿宇楼阁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军营中隐约传来的刁斗声,更添了几分边塞的苍凉与肃杀。

    崇祯负手立于汉白玉栏杆前,仰头望着那轮残月,良久不语。

    寒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更显其面容清癯,神情寂寥。

    “伴伴。”

    崇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太子此刻,在前线做些什么?”

    曹休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趋前一步,低声道:

    “回皇爷的话,奴婢想着,太子殿下此刻,定然是在军帐之中,与诸位将军商议军机,筹画那攻城破敌之策。亦或是……也在思念陛下,盼着早日凯旋,与陛下团聚呢。”

    崇祯闻言,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

    “团聚?朕看呐,他多半是在琢磨怎么快些灭掉建奴,这小子……心里只装着军国大事,装着那几十万将士,哪里还会想朕这个父皇?”

    曹休连忙笑道:

    “皇爷说笑了。太子殿下纯孝,人所共知。军务再繁忙,心中定然也是记挂着陛下的。只是殿下如今身负监国重任,又亲临前线,责任重大,想必是……分身乏术。”

    崇祯摆了摆手,不再言语,只是继续望着那轮冷月,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夜色,看到百里之外,那座被大军围困、风雨飘摇的沈阳城,看到那个正在军帐中运筹帷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年轻身影。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羽翼渐丰,已能独当一面。

    这场战争,与其说是他御驾亲征,不如说是他为儿子搭建的一个、足以名垂青史的舞台。

    他只是有些……莫名的失落。这万里江山的重担,终究是要交到下一代肩上了。

    同一时间,沈阳城内。

    与锦州行宫那清冷的寂静截然相反,此时的沈阳城,已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混乱而绝望的囚笼。

    城内,昔日繁华的“四平街”、“钟楼大街”等主要街道,如今一片狼藉。

    店铺十室九空,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或被砸得稀烂。街道上,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散发着阵阵恶臭。偶尔有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如同游魂般匆匆穿过,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孩童的啼哭声、妇人压抑的抽泣声、病患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士兵粗暴的呵斥声、打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末世悲歌。

    物价,早已彻底崩盘。

    一石糙米的价格,已被炒到了天价,需用等重的银子才能换到,而且有价无市。

    百姓家中仅存的一点口粮,早已被以“征缴军粮”为名的八旗兵丁,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搜刮一空。

    稍有反抗,便是刀剑加身,血溅当场。昔日流通的铜钱已成废铁,银子也几乎被搜刮殆尽,民间交易,竟退化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

    一只鸡,可换一匹布;一袋盐,能换一条人命。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端坐于沈阳故宫内的摄政王多尔衮。

    随着明军兵临城下,距离沈阳已不足百里,他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不再掩饰即将弃城而逃的意图。

    如今的他,只有一个目标——在明军合围之前,将沈阳城内一切能带走的财富、物资、人口,尤其是工匠,全部席卷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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