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全部精力、勇气与生命,投入到与建奴的决战之中!后勤稳,则军心稳;军心稳,则战可胜!
帐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许多将领脸上露出了振奋与安心的神色。
然而,朱慈烺的话还未说完。
他稍稍停顿,让众人消化了后勤保障的信息,随即,神情转为一种更深沉的肃穆,声音也变得更加郑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粮饷器械,乃是保将士之身。然欲使将士用命,为国效死,除却饱暖银钱,更需解其后顾之忧,彰朝廷抚恤之恩,显天地仁恕之道!”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示:
“故在此,本宫代朝廷,亦代父皇,先行明示此番出征之抚恤章程!”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凡我大明将士,无论来自何镇何营,无论出身高低,一旦于此次灭奴之战中英勇战死沙场.”
朱慈烺的声音在帐内回荡。
“朝廷除却依常例给予葬殓之外,将额外特发——阵亡抚恤银,二百两!此银,由兵部、户部、及东宫特派专员联合监督,确保足额、及时,直接发放至其父母妻儿手中,绝不容任何人经手克扣、拖延!”
“二百两!”
这个数字再次引起了一阵骚动。这绝非小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数年衣食无忧,甚至置办些田产。
在明末,普通士兵战死,能有几十两抚恤已是难得。
但这仅仅是开始,朱慈烺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情与力度:
“其父母,若无其他子女奉养,则由地方官府登记在册,每月发放口粮、柴薪银,直至终老。其子女,无论男女,由朝廷设‘忠烈遗孤学堂’统一教养,供给衣食,教授文武之艺,直至成年!
成年之后,男丁可优先补入军中为军官苗子,或入官府为吏,或授以田地安家;女子则由官府置办嫁妆,助其婚配良人,绝不使其流离失所,沦落市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品级较高的将领:
“至于游击、参将、副将、总兵乃至更高品级之将官,若不幸殉国,其抚恤规格、家族荫庇,将在此基础上,再行大幅提高!具体章程,稍后会明发至诸位手中。总之一句话,”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朝廷绝不会让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勇将士在九泉之下寒心!绝不会让他们的父母无人奉养,妻儿无依无靠!此战,不仅要灭国,更要立信!立我大明朝廷对将士、对百姓之信!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国征战,纵死,亦有荣光,家小亦有依靠!”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
“殿下……殿下仁慈啊!”
“朝廷如此厚待将士,我等……我等必以死相报!”
“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帐内所有将领,无论老少,无论原本属于哪个派系,此刻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许多人眼眶泛红,甚至有人忍不住以拳击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仗还没打,太子竟然已经将战死者的身后事,考虑得如此周全,抚恤如此丰厚,承诺如此坚定!这已不仅仅是钱粮的问题,这是对军人价值与牺牲的最高认可,是对“义”与“仁”的最直接诠释!
有了这样的保证,士卒们焉能不奋勇争先,将领们焉能不誓死效命?这比任何空洞的口号与严酷的军法,都更能凝聚军心,激发斗志!
“哗啦”一声,以孙传庭、祖大寿为首,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对着朱慈烺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响彻军帐:
“殿下体恤将士,恩同再造!臣等代麾下儿郎,叩谢殿下天恩!此去辽东,必当奋勇杀敌,斩将夺旗,犁庭扫穴,不灭建奴,誓不还朝!定不负陛下、殿下厚望!”
声浪之中,充满了决绝的意志与澎湃的战意。
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双手虚扶:
“诸位将军请起。有尔等忠勇,何愁大事不成?今日便到此,诸位回去好生歇息,仔细思量。具体方略、员额、后勤节点,兵部稍后会与诸位逐一对接。望诸位齐心协力,共成此不世之功!”
“臣等遵命!”
众将再次行礼,随后怀着激荡难平的心情,陆续退出军帐。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但胸膛之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全部离开之际,朱慈烺却看似随意地开口:
“祖将军,还请留步片刻。本宫尚有些辽东风物细节,想要请教。”
祖大寿闻言,脚步一顿,连忙转身:
“臣遵命。”
其他将领会意,知道太子与这位辽东老帅必有要事相商,便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很快,帐内便只剩下朱慈烺、洪承畴以及祖大寿三人,气氛从方才的激昂,转为一种带着隐秘的沉静。
侍从重新奉上热茶,然后悄然退下。
朱慈烺示意祖大寿坐下,自己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仿佛闲聊般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辽东前线可还平静?豪格那边,可还安分?”
祖大寿连忙放下茶盏,恭敬答道:
“回殿下,自松锦之战后,建奴气焰大挫,豪格部则是龟缩不出,极少越境。我军巡逻哨探,有时抵近其防区,他们也多是鸣金示警,或派小股骑队对峙,少有主动攻击之举。
总体而言,辽西前沿,还算平静。只是……”
他顿了顿。
“小规模的摩擦、斥候之间的遭遇战,从未断绝,各有伤亡。但皆在可控范围内。”
朱慈烺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实力对比已然扭转,建奴采取守势,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