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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大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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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这个冬天,不再像记忆中某些年份那样,充满了冻饿而死的恐惧。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备战、理政与平淡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河水解冻。当枝头再次绽出新绿,田野里麦苗青青,一片生机盎然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了崇祯十七年,即公元一六四四年。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温煦。

    四月下旬,北京城内外已是一派春和景明。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燥热,柔和地洒在巍峨的宫墙、繁华的街市和宁静的院落里。护城河边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城外的田野上,返青的冬小麦绿油油的,铺展开去,如同巨大的碧毯。桃花、杏花、梨花次第开放,点缀在街头巷尾、寺庙园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苏醒的气息。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粼粼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都市交响。

    一切都显得如此安宁、祥和,充满了希望。

    然而,此刻站在煤山之巅、那棵著名的“歪脖子”老槐树下的崇祯皇帝与太子朱慈烺,心中却涌动着与这明媚春色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复杂的感慨。

    今日,是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一个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注定要被鲜血、烈火与无尽悲凉所染红、所吞噬的日子。

    在这一天,李自成的大顺军攻破了北京外城,崇祯皇帝在绝望与悲愤中,自缢于这棵老槐树下,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国祚,戛然而止。随后,便是“甲申国难”,山河变色,神州陆沉。

    而如今,历史早已拐上了截然不同的岔路。

    李自成兵败身死,张献忠则归降大明,建奴虽仍在辽东,却已不复当年凶焰。

    大明不仅未亡,反而在内政、军事、财政上呈现出中兴之势。京城繁华依旧,百姓安居乐业,丝毫不见末世的慌乱与衰颓。

    崇祯屏退了所有随行的太监、宫女与侍卫,只与朱慈烺二人,独立于山巅这棵见证了无数风雨、也险些成为王朝终结之地标的老树之下。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的隐约喧哗与近处草木的清新气息。

    崇祯伸出手,苍老而略显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老槐树那虬结斑驳、充满岁月沧桑感的树干。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触摸一段冰冷而虚幻的噩梦。他抬起头,仰望着树冠间漏下的细碎阳光,眼神有些迷离,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深感慨,低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旁的儿子听:

    “看来……是真的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朕有时午夜梦回,仍会惊出一身冷汗,梦见那城破之日,火光冲天,喊杀震地……梦见自己悬于此枝之上……”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上的一道旧痕。

    “可每次醒来,看见殿顶的蟠龙藻井,听见宫漏滴滴,便知那只是梦魇。如今,时辰到了……那个原本该到来的时辰,到了。可你看,这北京城,依旧巍然屹立,朕,也还站在这里。大明……还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有后怕,有庆幸,有对过往艰难岁月的追忆,更有对眼前局面的珍惜与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朕心……甚安。”

    最后这四个字,他吐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朱慈烺静静地站在父皇身侧,同样望着山下那片在春光中熠熠生辉、气象万千的帝都。琉璃瓦反射着金光,棋盘般的街巷中人流如织,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他知道父皇所指的“时辰”是什么。

    那个原本的“宿命之日”,就在今天。

    听着父皇的感慨,他心中亦是波澜起伏。穿越时空,亲手扭转乾坤,将一艘眼看就要撞上冰山的巨轮硬生生扳回航道,其中的艰辛、压力、乃至孤独,唯有自知。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片依旧属于大明的山河,那份成就感与使命感,足以抚平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崇祯,脸上露出温暖而坚定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有力:

    “父皇放心。无论梦中曾见何等景象,无论原本的史书会如何记载,那都已成虚幻的泡影,消散在另一条未曾走过的歧路上。如今,大明一切安好,国势日隆,军威重振。我们脚下的路,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绝不会,也绝不能,再滑向那条万劫不复的轨迹。儿臣向您保证,向列祖列宗保证,向天下万民保证。”

    崇祯闻言,收回抚树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儿子。他看着朱慈烺那已完全脱去稚气、棱角分明、目光坚毅的面庞,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已然成为帝国最坚实支柱的儿子,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会心笑容。

    那笑容,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照亮了他眉宇间常年堆积的郁色。

    “好,好!朕信你,朕的烺儿!”

    崇祯用力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

    忽然,崇祯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中带上了几分属于父亲的关切与家常的柔和,问道:

    “说起来,你今年,该有十六了吧?”

    朱慈烺点头:

    “是,父皇。”

    “嗯,十六了……”

    崇祯背着手,踱了两步,望着山下的宫阙。

    “按祖制,也该为你筹备大婚之事了。前些日子,你母后还与朕念叨,说是替你相看了几家勋贵、文臣家的闺秀,瞧着都是知书达理、品貌端庄的好姑娘,尤其英国公家的那位小姐,听说才德兼备……等你正式大婚,册立了太子妃,这东宫才算彻底安稳,朕这心里,也才算真正踏实。

    届时,朕便寻个合适的时机,下诏禅位,将这江山重担,正式交托于你。你也好名正言顺,施展拳脚。”

    崇祯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经过南巡、经过这近一年的观察与考验,他对儿子的能力已再无半点疑虑,禅位之心早已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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