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摇荡。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大明骑兵以往面对建奴精锐骑兵时，往往在机动和近战上吃亏，依赖步兵火器掩护。
若骑兵也能装备如此迅疾猛烈的火器，在冲锋前后或游弋骑射时给予敌人致命打击，那大明铁骑的战斗力，将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步骑协同，火力覆盖，这画面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骑兵演示完毕，勒马肃立场边。整个演练场内外，除了风声与战马偶尔的响鼻，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快速连续射击与骑兵马上开火的震撼之中。
崇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众臣，最后落在因为演示成功、同样满脸激动的毕懋康，以及侍立在一旁、面带欣慰笑容的太子朱慈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豪情与喜悦尽数吐出，然后，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朗声道：
“赏！重赏！传朕旨意：火器研究院上下，自院正毕懋康以下，所有官员、工匠、兵丁，人人有赏！具体功劳，由毕爱卿与兵部、吏部议定叙功！另，从朕的内帑中，即刻拨出白银十万两，专赏研究院，以资鼓励！望诸位再接再厉，精益求精，早日将此等国之利器，多多打造，装备王师！”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毕懋康为首，研究院在场的所有官员、工匠代表，以及参与演示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谢恩之声，响彻云霄。
许多人眼中含泪，那是辛勤付出得到最高肯定的激动泪水。
崇祯志得意满，开怀大笑。
在他看来，有了如此犀利的火器，横扫辽东，彻底消灭建奴，已是指日可待！大明中兴，四海宾服，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朱慈烺静静站立在一旁，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然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看着崇祯的激动，看着重臣们的震惊与欣喜，看着毕懋康等人得偿所愿的荣耀，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安然落地。
步枪的成功，不仅仅是一件武器的突破，更是他改变这个时代军事格局、撬动历史走向的最有力杠杆之一。
今日的演示，完美地达到了预期效果。
未来，这支杠杆将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他无比期待。
待情绪稍定，毕懋康见皇帝与诸位大人意犹未尽，便恭敬地将众人引至研究院内专为接待贵宾而设的一处较为宽敞、温暖的议事堂内。
堂内早已备好了热茶与几样精致的茶点，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众人分主次落座，崇祯自然是端坐于上首主位，朱慈烺陪坐一侧，其余阁部重臣则按品级依次就坐。
侍者悄然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白瓷茶盏中，碧绿的茶汤氤氲着清香。然而，此刻大多数人却无暇细品茶味，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心神却依旧飘荡在方才那枪声震耳、硝烟弥漫的演练场上，低声与同僚交换着惊叹与感慨，脸上犹自带着激动未褪的红晕。
毫无疑问，今日所见之步枪，其威力与潜力，已然颠覆了传统的战争观念。
有了如此神兵利器，众人心中对建奴乃至任何潜在外敌的忌惮，都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膨胀的信心——大明有此神器，天下何人可敌？
就在这气氛热烈却又各怀思绪的当口，兵部尚书李邦华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毕懋康，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开口道：
“毕大人，方才得睹新式步枪之神威，李某叹为观止，研究院诸位之功，实乃社稷之幸。不过，李某心中尚有一事，存疑已久，今日恰逢其会，又见毕大人坦荡，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毕懋康闻言，连忙放下茶盏，正色拱手道：
“李尚书言重了，但说无妨。但凡老臣所知，定当知无不言。”
李邦华捋了捋颔下短须，沉吟道：
“近来，不独是李某，想来在座诸位同僚，或多或少也都听闻过一些风声。说是这西郊火器研究院一带，偶尔会传来一种……嗯，一种极为骇人的巨响。其声隆隆，沉闷而持久，远非寻常火铳或火炮可比，有时甚至连内城都能隐约听闻，地皮微颤，门窗作响，堪称……‘惊天动地’！”
“老夫也曾命人稍加留意，发现此异响确是从研究院方向传来，且非止一次。起初，老夫与几位同僚私下揣测，莫非是研究院在试射某种前所未有之巨炮？然则，细想又觉不妥。”
“此地乃京师内城之郊，虽非皇城核心，但试射如此规模之火炮，终究风险太大，按例也应移至远郊荒野方为妥当。故而心下一直存疑。不知毕大人可否为老夫，也为诸位解惑，这震天动地之声，究竟所为何来？莫非……贵院真的在秘密研制某种惊世骇俗的……超级重炮？”
李邦华这番问话，条理清晰，点出了许多人心中的共同疑惑。
他话音一落，议事堂内顿时为之一静。方才还沉浸在步枪震撼中的众臣，纷纷将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惊疑的目光投向了毕懋康。
确实，近半年来，特别是最近两三个月，京城西郊偶尔传来的那种低沉、浑厚、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怒吼般的轰鸣，早已成了不少官员私下议论的话题。只是研究院地位特殊，戒备森严，等闲难以打探，众人也只能猜测纷纷。
崇祯皇帝原本正端着茶盏，细细品味着南巡归来后首次与重臣如此“闲谈”的氛围，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后他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询问看向毕懋康。
他离京半年，对此等“京中轶闻”自然是一无所知，但听李邦华描述得如此绘声绘色，也不由得生出了浓厚兴趣。
朱慈烺坐在一旁，心中却是了然。
他自然知道，那绝不是什么“超级重炮”的试射声。能发出那种持续、沉闷、带着力量感的轰鸣，且能让地面微颤的，多半是那台被不断改进、功率越来越大的原始蒸汽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