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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覆粮十万,吴人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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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故作姿态,诱我仓促回援临沅,其好于险要处设伏截击而已!

    “传令,回师途中,广派斥候,仔细查探,缓军而行,不给蜀贼任何可乘之机!”

    吴人将校幕僚闻之,深以为然,于是回撤之路小心翼翼,缓慢非常。

    而正如蒋秘所虑,沙烈之子沙丘奉命率小股苗兵,不断袭扰吴军侧翼与后队,放冷箭,搞袭营,搅得吴军风声鹤唳,疲惫不堪,而如此行径更坚定了蒋秘『必有埋伏』的判断,行军愈发谨慎。

    就在蒋秘被沙丘的袭扰牢牢拖在南返临沅路上,自以为得计之时,马忠、马秉、孟获、沙烈已率麾下精锐之卒赴东而去。

    五千战卒卷轻甲,携刀弓,负五日口粮,沿澧水南岸诸溪谷小径,向东北方向的洞庭湖疾趋而进。

    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孤军深入,直插吴军腹地二百余里,好在湘西之地地广人稀,密林沼泽遍布四野,而苗人又熟知此间地形,二百里间并未见一生人。

    直到将至洞庭,才遇一坞堡。

    堡主黄裕闻汉军至,仓皇出迎。

    “大汉王师远来辛苦,某家已杀羊宰牛,略备薄酒,还请赏光。”其人六十余岁,面容敦厚,自称乃是汉将黄忠本家远亲。

    荆州本地人氏马秉上前还礼:

    “黄公盛情,本不当辞。

    “然军情紧急,实不敢耽搁。”

    顿了顿,才又一礼肃容道:

    “为免消息走漏,惊动吴人,还需委屈黄公召集族人,告知一二,贵族大小上下,在我等离去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入,此不得已而为之,万望海涵。”

    黄裕坦然而言:

    “马护苗不必多言,黄某省得。自东贼入据荆州后,待我等荆州之民可谓极尽苛刻盘剥之能事,只盼大汉王师早日克复荆州,使我等汉民重归汉家之治。”

    马秉颔首许诺一番,随即便派遣数百士卒就地驻扎,协助黄氏守卫坞堡村寨。

    汉军东去。

    洞庭以北,大江之上。

    交州刺史吕岱之子,副军校尉吕凯,押运绵延数里的运粮船队,自大江北趋江陵。

    进入武陵郡界时,他尚警惕,命麾下将士甲不离身,弓弩上弦,斥候四出,唯恐汉军劫掠。

    然而一路行来,风平浪静。

    待船队驶入千里洞庭,进得巴丘县境,已是到了大吴核心控制区,距江陵已不过三百余里。

    吕凯终于与麾下将士一般无二,俱是彻底放下心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此得以舒缓,岸上警戒变得稀疏,便是负责守夜的将卒也松懈了许多,装模作样地巡逻了一番,便围在篝火旁烤火博戏。

    夜巡的军官也认为到了安全之地,可高枕无忧矣,并不去做那等恶了麾下将士心情的严苛之事。

    大江忽地响起『扑嗵』一声,负责巡夜的司马也习以为常,连多瞄一眼的功夫都欠奉,心知不过是江鱼跳起捕食蚊虫罢了。

    次日,凌晨。

    天色未明,薄雾笼江。

    江畔吴营一片寂静,哨兵抱着兵器打起了盹。

    突然,如同鬼魅一般,无数黑影自雾中偷偷潜近,悄无声息便迅速解决了外围岗哨。

    旋即,战鼓声惊天动地而起。

    喊杀之声震动四野。

    马忠、沙烈、孟获率五千养精蓄锐两夜的汉蛮联军,如猛虎下山,直扑吴军营地。

    “敌袭!蜀人!是蜀人来了!”终于有人高呼。

    吴人自睡梦中惊醒,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营地便已大乱,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

    许多人衣甲不整,便被突入营中的汉军砍翻在地。

    很快,火光四处燃起。

    三千吴兵,近万辅卒、民夫在火光中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吕凯正于中军酣睡。

    即便外面已是锣鼓喧天,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竟全然不闻,只呼噜大作。

    亲兵冲入帐中,慌乱将他摇醒:

    “将军不好了!蜀人杀来了!”

    “什么?何处来的蜀人?”吕凯惊得魂飞魄散,自榻上蹦起,手忙脚乱地披甲,待冲出帐外,只见外面已是一片火海炼狱。

    苗蛮汉兵悍勇无比,当者披靡。

    孟获麾下南中蛮兵在山地林中如履平地,沙烈麾下五溪苗勇在湖岸营寨矫健非常。

    吴军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吕凯试图组织亲卫抵抗,却被一股汉军精锐迎面撞上,混战中,被身先士卒的马忠击落兵刃,一把雪亮的宿铁钢刀立刻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绑了!”直奔中军而来的安南将军马忠心知此人乃吕岱之子,身份紧要,便欲留其性命。

    随着吕凯被俘,战斗直接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吴人再无抵抗可言,护粮的三千吴人或被杀,或被俘,或溃散入湖泽山林之中。

    望着绵延数里的粮船,堆积如山的粮袋,孟获、沙烈等苗蛮之人眼睛都红了。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够咱们吃上好几年了!”孟获激动地大喊。

    沙烈亦是兴奋不已:“速速征集民夫车辆,将这批粮草运回武陵!”

    众人动作之时,马秉闻讯赶至。

    寻来孟获、沙烈二将,连连摇头阻止,语气斩钉截铁:

    “二位将军,万万不可!

    “十余万粮草,能带走多少?!征集民夫车辆,动静着实太大,必然暴露行踪!

    “若蒋秘闻讯东来,而巴丘、长沙吴人再举大兵溯江而上,你我带着这些累赘如何还能转战?若被合围则死无葬身之地!”

    他环视众将,沉声道:“此战目标在断敌粮道,在乱敌军心,而因粮于敌!”

    他掏出天子符节:

    “传陛下令,将粮草连同粮船,尽数焚毁沉江!”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但天子符节在马秉之手,沙烈、孟获只能无条件支持马秉的决定。

    汉军将士迅速行动,点燃船只,将一袋袋粮食推入滚滚长江。

    火光映红江天,江水为之阻滞。

    撤离之中,马秉路过黄氏大寨。

    将协防汉军召回,又与黄裕道:

    “黄公,巴丘附近尚有部分零散粮草,亦数千石,我军不及处置,老丈可速邀周边乡民,前往取用,以为生计。”

    待黄氏率领族人、乡人赶到时,只见江边浓烟大火,尚有部分未被波及的粮船与散落岸边的粮袋,百姓又惊又喜,纷纷搬运。

    黄氏望着汉军离去的方向,对周围乡里之人道:

    “大汉不忘荆楚之民,真乃仁义之师,真天兵也!”

    汉军带着俘虏的吕凯和少量精锐缴获,迅速沿澧水流域西撤。

    此时,蒋秘终于平安回到临沅。

    他见城郭完好,南部山区亦无大规模汉军活动,正自疑惑汉军去向。

    突然接到急报,竟有百姓在洞庭湖西的作唐发现了汉军大队踪迹!

    蒋秘稍加思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好!蜀人目标乃是湘水粮草!”

    他再不敢怠慢,立即点起兵马,火速向东北方向的作唐扑去,企图堵截劫粮后西归的汉军。

    马秉得知蒋秘率军东来堵截,略一思索,立刻下令,命部队转向东北方向逃蹿。

    幕僚忐忑道:“都督,贼军劫得粮草,必负重难行,欲北窜江陵与赵云汇合。我等当弃却辎重,轻军疾追,必能赶在其与赵云合流前,将其歼灭于野!”

    蒋秘深以为然,于是赶忙下令丢下部分笨重物资,轻装猛追。

    就在蒋秘率吴人轻兵疾进,试图拦截“北蹿”的汉军时,马秉却又率领主力,利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悄无声息地甩开追兵,大迂回转向西北,直扑零阳以东,一处位于澧水北岸的渡口。

    彼处仅有数百吴军留守,面对如神兵天降的五千汉军,顷刻间便被击溃,而汉军不作停留,涉水南渡,再次回到了澧水南岸。

    澧水南岸,孟获、沙烈等人望着身后滔滔江水,不禁哈哈大笑:

    “妙哉!妙哉!我等三渡澧水,竟是将那蒋秘耍得团团转!”

    沙烈道:“陛下所授游击之策,当真快意!太适合我等了!

    “此番劫了吴人粮草命脉,三戏蒋秘,大涨我王师威风!

    “我等这便西归武陵源,看那蒋秘能奈我何!”

    众将士士气高昂,便连马忠都以为,当立刻西返根据地,然而,马秉却再次语出惊人:

    “不,我等不该向西。”

    众人当即愕然。

    沙烈不解相询:“不向西?那去何处?”

    马秉目光东指,微微一笑:

    “向东。”

    尽管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马秉的信任,汉军再次转向东行。

    而果不其然,向东不过三十里,汉军便发现了因蒋秘弃辎重轻军追击而守备空虚的渡口营地。

    吴人遗留粮秣辎重百余车,而负责留守的兵卒却不过三四百人。

    汉军狂风扫落叶般迅速将这数百人歼灭,夺取了这批意外的补给,继而捣毁了渡口,沉了吴人船只。

    被俘的吕凯目睹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

    “蒋秘!无能匹夫!蠢如猪犬!

    “竟被一群山野苗蛮如此戏弄!

    “我大吴江山,迟早败于此等庸才之手!”

    一旁的沙烈听得真切,嘲弄道:

    “哼哼,吕家小子,你押运军粮十有余万,却被我等一击即溃,连自己也成了阶下之囚,比那蒋秘又能好到哪里去?”

    吕凯闻言,霎时如遭重击,满面羞惭,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次日,正在澧水北岸盲目追寻汉军主力的蒋秘,突然接到两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一则蜀人已然得手,吕凯败军,粮草尽没!

    二则汉军非但没有向北,反而往南夺占了他的后方渡口,截断了他回师临沅的通道!

    “蜀狗!”蒋秘几乎咬碎钢牙,眼前发黑,且惊且惧。

    能不惊惧?!

    数月以来,他不仅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如今更丢了关乎江陵战局的巨额粮草,便连临沅归路都已被蜀人切断,临沅恐怕岌岌可危。

    惊惧无奈之下,这位荆南都督只能率几千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吴人绕道巴丘方向,并火速派遣信使,将武陵惨败、粮草遭劫的消息,星夜送往武昌,呈报孙权,再不敢隐匿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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