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更黑了一些。
他重复着几乎与昨天一模一样的开场白，然后，带领着身后那支越来越显得麻木的队伍，再次九十度深鞠躬。
“我们错了！微软，对不起！英特尔，对不起！”
声音比昨天更加整齐，情绪也更加饱满，甚至还多了几个人。
其中一位是恩泽资本副总裁托尼，他此刻正哭的稀里哗啦。
电视机前的欧洲观众们全都愣住了。
“怎么又开始道歉了？”
“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微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德国酒吧里，昨天还义愤填膺的工人们，今天看着电视，骂声少了一些，多了几分错愕和议论。
“美国人到底想怎样？一次还不够吗？”
“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告诉我们谁才是老大！”
此时的菲尼克斯今天也在看直播，看到恩泽资本还在继续道歉，他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觉得怎样。
他觉得这或许是对方在表达诚意。
“这么喜欢道歉，那就让他们多道歉几次好了。”他享受着秘书的按摩，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傲慢的冷笑。
到了第三天，道歉依旧。
这一次，演播厅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麦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沙哑，鞠躬的动作也略显迟缓。
他身后的队伍里，有人开始眼神涣散，有人下意识的挪动脚步，显示出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
马斯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他那标志性的嘲弄嘴角了，而扎克伯格则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欧洲民众的情绪，也开始悄然发生了转变。
用华夏的俗语来说，这就叫再一再二不再三。
欧洲民众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在连续三天的重复冲击下，终于开始沉淀发酵。
一种强烈的愤怒感，在许多人心中滋生。
这不再是单纯的道歉，这像是一场公开的持续的羞辱。
羞辱的对象不仅仅是恩泽资本，更是所有看着这一幕的欧洲人。
“他们到底要道歉到什么时候？”
“微软和英特尔就这么喜欢看人道歉吗？”
“我们欧洲的企业，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第四天，当麦克再一次带着他那支已经快成了行尸走肉的道歉团出现在屏幕上时，欧洲的舆论场就彻底炸锅了。
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质疑和抨击微软和英特尔的声音。
“#停止羞辱”成为了欧洲最热门的话题。
《费加罗报》发表了措辞严厉的评论员文章：《四次道歉：何时才是尽头？论技术霸凌的边界》。
《明镜周刊》在线版发布了一张P图，将菲尼克斯的脸移到了一幅著名的殖民者画像上，标题是《新总督的癖好：观看每日跪拜仪式》。
普通的欧洲民众，从最初的同情恩泽资本逐渐转变为了对微软和英特尔的强烈反感。
这种每日准点上演的认罪戏码，像一个痒痒的巴掌，反复的抽打着欧洲人敏感的自尊心。
“妈妈，为什么那些叔叔每天都要说对不起？”
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问她的母亲。
母亲无言以对，只能关掉电视，心中充满了对微软的厌恶。
很快，第五天如期而至。
晚上八点，黄金时段。
无数欧洲人包括其他地区的观众，都眼神凝重的将频道锁定在了寰宇视界全球频道。
演播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麦克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甚至显得有些蹒跚，仿佛几天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后的队伍，更像是一群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
没有多余的言语，麦克直接走到了话筒前。
他甚至省略了开场白，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的望了镜头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有屈辱，有无奈，更有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
很快，他面对镜头，再一次弯下了腰。
“对不起，我们错了……”
“微软对不起……”
“英特尔对不起……”
在他身后，众人也再次弯腰。
这一次，动作不再整齐，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这重复的屈辱已经抽干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一刻，欧洲大陆积累数日的情绪，被这第五次看似最无力的一次鞠躬，彻底点燃了。
“够了！真是够了！”
“微软你们这帮杂碎！欺人太甚！”
“我们受够了！微软滚出欧洲！”
无数个家庭里，响起了愤怒的咆哮。
社交媒体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无数人呼吁欧盟出面停止这场闹剧。
当菲尼克斯从助理手里接过那份欧洲舆情报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的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恩泽资本这哪里是在道歉啊，他们是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往他们微软身上泼脏水拉仇恨。
他们每一次鞠躬，每一句对不起，都在欧洲民众心中埋下了一颗颗仇恨的种子。
这哪里是道歉？
这分明是最高明的舆论战！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手，享受着猎物哀嚎的快感。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而恩泽资本，正一次又一次的往火山里添加着燃料。
“蠢货，一群蠢货！”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恩泽资本，还是在骂提出这种道歉方式的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必须立刻阻止这一切。
“马上让公关部联系恩泽资本。”菲尼克斯大声吼道：“告诉恩泽资本立刻停止道歉！就说……就说我们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此事到此为止，快！”
“好，好的。”助理连忙匆匆跑出了办公室，冲向了公关部的办公室。
就在公关部紧急和恩泽资本进行沟通时，麦克再次带领道歉团站到了演播室。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深深的鞠躬，喊道：“对不起，我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