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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非气运,是文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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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须努力啊,许辞旧。

    魏安与三张寒暄还算比较客气,赵守等人与国子监的老家伙们真就只是走个形式,让人丝毫不怀疑,这些人目光但凡多对接一息,下一刻便要动手。

    “噤声。”

    赵守明明只是寻常开口说话,声音却传遍马球场。

    院长目光落在前方,即便全场安静,刻意顿了顿,他瞥了秦峥和黄老一眼,道,“人既已至,便开始吧。”

    没一点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三张之一张启率先起身,步至两方中间,朝魏安拱了拱手,朗声道,“先圣以为‘天理,民彝之大节,其张之为三纲,纪之为五常’,魏兄如何看?”

    一上来就放大招!

    拿三纲五常说事!

    你小子怕是一肚子坏水等着呢。

    一众注目中,魏安起身,缓缓踱至两方中间,吐出两个字,“认可。”

    张启明显的愣了下。

    他不是没预设,只是没想到魏安‘跪’的这么快。

    “既如此,魏兄如何说人欲即天理?”张启笑问道。

    “年兄以为,何为人欲?”魏安并未回答,反问了句。

    “先圣说的明白,‘人心,人欲也;道心,天理也’。”张启说的大声,还斜瞥了魏安一眼,一副‘你不会连这也不知道’的表情。

    魏安轻笑了声。

    台下许多人露出会意的笑。

    让许多人相信魏安那两句话并非那两句话本身,而是魏安论证‘心即理’的过程,用程晦的话打败程晦,不可谓不精彩。

    “请教年兄,人之吃喝拉撒是人欲,还是天理,是人心,还是道心?”

    张启登时哑口。

    他反应也快,“不若魏兄先答了我的问题。”

    台下不少人摇头。

    实在难看!

    他心里这点小九九已然摆在台面上。

    三纲五常…

    魏安啧了声,“我以为年兄对我绵羊亭所言做了十足的功夫,不想却还要我再答一遍,我说的明白,人只一心,并无二心,天理即人欲。”

    他像是再为某个二五仔留体面,实则又把那个二五仔拉出来鞭笞一顿。

    “如此说来,财、色、名、食、睡皆是天理?”张启冷笑反问。

    “如何不是?岂有人不进食之理?寻常人若不挣钱,何以维持生机?”魏安亦反问。

    “魏兄眼中,奸淫掳掠此等罪恶之举也是天理?”张启再追问。

    “那如何能是?此乃私欲也。”

    “那魏兄又说天理即人欲?”

    “私欲非人欲,乃逾越人欲之欲望。”

    “你…”

    张启哑口,作战失败!

    “既如此,人心中有种种私欲,魏兄为何说人心即道心?”张彦之起身,接力出战。

    魏安笑笑,“这简单,我举个例子。”

    “乡野有老媪,年迈患疾,久窝病榻,次子佣田,赚的不多,日日伺候榻前,端茶倒水,煎药洗衣;长子善交际,好大吃大喝,好赌,只管自己快活,从未侍奉老母。”

    “忽一日,老媪病重,须大笔银钱,方可请医者施针救治,次子银钱不够,长子及时掏出积蓄,救回老母。”

    “长子好赌、好大吃大喝,私欲也,拿出积蓄救母,孝也,天理也。”

    “私欲会遮蔽人心,人心没了私欲遮蔽便是道心,所以说,心即理也。”

    “魏兄果真是辩才无双。”张彦之假意一叹,却道,“依魏兄所言,杀人劫道之恶贼以所得供养父母也是天理?”

    魏安错愕,不语。

    这也太生硬了。

    见他沉默,张彦之以为自己难处魏安,欲趁胜追击之际,魏安却开口道,“善与恶,年兄难道分不清?”

    不给他反应机会,魏安又紧接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并非对善恶界定的方法。

    不过…

    台下众人纷纷重复默念。

    台上秦峥等人亦是暗暗品味。

    赵守、陈泰这些早知道的此刻无不笑呵呵。

    “既然理在心中,哪还须读什么书?所有道理便在心中求便是!”

    张彦之不停追问。

    脑子转得真快啊。

    好在他准备的全面。

    魏安摇头,“如此说不对,譬如许多人皆知应父当孝,兄当弟,却因私欲遮蔽,不知如何做?”

    他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门,“知与行,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此心光明,亦复何求。”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此心光明,亦复何求!

    台下有些人才从之前四句中脱离,当头又迎来两句。

    金石之音,振聋发聩!

    没一会,那些人仰着的脸上,眼中泪光闪动。

    “魏师!”

    “魏师!请收我为徒吧!”

    “得闻魏师传学,此生无憾矣~”

    “…”

    当第一个人叫出声,后面已然刹不住车。

    而此次斗辩,结果也不言而喻。

    有个别国子监出身的人还想挣扎。

    忽然一道清光从天而降!

    形成一柱清辉,直直地灌在魏安身上!

    “这是…气运?”陈泰错愕。

    他疑惑是他感觉这道清光意韵不对。

    “非气运,是文运!”赵守显然更见多识广些,他起身,冲陈泰几人叮嘱道,“你几人看好他,我去去便回。”

    临走前,看了秦峥和黄老一眼。

    “走吧。”

    秦峥起身,扶了扶一旁的黄老,对张彦之道。

    “老师,我还未败!”

    张彦之咬牙道。

    他望着沐浴在文运中的魏安,心中嫉恨、不甘各种滋生。

    “败便败吧,莫失了气度。”黄老苍老的脸看不出情绪,淡淡道。

    张彦之无奈,其他人也心有不甘地离场。

    …

    此刻

    云鹿书院,后山文庙

    赵守身影浮现。

    也巧,正好看到最后一缕清光从颤抖的文庙飘出,飞向远方。

    …

    国子监

    “不必气馁,自此后当好好研习他的学说,他可苦心研习程学十年,你等还比不上他?”

    秦峥安慰了句,与黄老走了好远,至在一座雕像前。

    两人望着雕像。

    许久许久,秦峥低头,再抬头,泪水已满面,“没了,没了,先圣数十年的成果,被不孝后人丢了。”

    黄老亦是老泪纵横,只是不语。

    …

    皇宫,偏殿

    打坐的元景帝感受什么,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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