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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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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一家子人,没一个和他有血缘和法律关系。

    “别等了,先吃吧,”邹诚举杯,笑着说,“来,我先敬睿睿一杯,欢迎回家!”

    林知睿回敬,“谢谢邹叔。”

    父女俩其乐融融。

    林韵没和他们凑热闹,她拿起手机,“你不问我问。”

    不等林韵打电话,对方先一步打给了邹诚。

    邹诚接起电话,说了没几句就点开了免提。

    “我开免提了,你直接说吧。”

    在得知电话那端的人是谁后,林知睿刚夹的虾丸掉进锅里,激起一滴辣油溅在手背上,疼得她皱眉。

    包间里响起平缓沉稳的声音。

    “林姨,公司临时有事,不用等我。”

    “再忙也要吃饭,”林韵说,“你公司离这里又不远。”

    “我爸说您出院了?我刚和主刀医生打过电话,他说您坚持一定要出院。林姨,您还在术后观察期,怎么能提前出院呢?”

    林韵无所谓道:“小手术而已,要不是你们拦着,我早出院了。”

    “这样吧,周末我陪您去我同学医院再做个检查。”

    “再说吧,公司里压着很多事……”

    两人聊完,邹诚打算挂电话,电话那端突然叫了声。

    “爸。”

    邹诚顿了顿,“还有事?”

    对面一时寂静。

    邹诚想到什么,主动问:“要和睿睿说话吗?她去卫生间了,一会儿我让她给你打过来?”

    “不用了……刚才忘了跟您说,少喝点酒。”

    “没喝酒,我开车呢,睿睿喝了点RIO。”

    一阵短暂的沉默,余明远说了个“好”,然后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又过了会儿,林知睿才回来。

    她才捞了个丸子还没吃,就感受到旁边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林知睿偏头问:“怎么了?”

    “没事,”林韵收回视线,“吃你的。”

    “哦……”

    林知睿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觉得林总刚才那眼神似乎是在批判她——

    你看,隔了层肚皮的都知道心疼我,你这个亲生的只知道吃吃吃。

    虽然余明远不是从林总肚子里出来的,但林知睿知道林总很喜欢她这个继子。

    林总是聪明人,所以也喜欢聪明人。

    余明远初中才从北方城市搬来上海。

    两地教材区别很大,听说他刚上初一时成绩还是垫底的,但三年后,他就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华二尖子班,后来又考进了交大。

    你以为他是考不上清北吗?

    不,他考交大,是因为交大是林总的母校。

    马屁精。

    林知睿心虚低头,亲自给林总夹菜。

    “妈妈,多吃点,刚开完刀要补补身体。”

    林韵看着碗里的虾滑:“……”

    吃完回家的路上,林知睿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被倒时差狠狠裹挟了。

    回到家,洗完澡直接躺床上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

    这个时间点,林韵和邹诚早已出门。

    所以听到楼下的动静,她以为是许阿姨。

    许阿姨是林家保姆,她一出生,她就在林家做事了,对林知睿来说,许阿姨就是自己的长辈。

    四年没回来,林知睿很想她。

    林知睿下楼,悄悄走到厨房外,然后突然拉开厨房门——

    “Surprise!你最爱的睿睿回来啦!”

    看到厨房里的身影,林知睿懵了一下。

    不是许阿姨。

    厨房里的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塞进西装裤,袖子挽起折了几折。

    气质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

    就像他这人的长相,五官英俊到深刻,但挽起袖子在厨房里时,又说不出的温良贤德。

    光从背影她就意识到,他比四年前更加高大结实了。

    听到动静,余明远放下鸡蛋,转过身。

    他人高,俯视看人时,眉眼掩在背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的目光扫过来,很淡很轻的一眼,随即便转回身,同时开口:“换了衣服下来吃饭。”

    林知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昨天实在太困,洗完澡她顺手穿了件衣服就睡了,宽大的黑色T恤松松垮垮,露出半个肩膀,下摆刚遮到腿根,露在外面的四肢笔直纤长。

    怎么,这样穿碍他眼了?

    可是她觉得很好看啊!

    林知睿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地说:“怎么,现在国内吃个早饭需要穿正装?”

    余明远没说话,把打好的鸡蛋放入油锅中。

    噼里啪啦的油锅声。

    林知睿离开了厨房。

    往楼上走时她才后知后觉。

    哦,她没穿bra。

    *

    林知睿换好衣服下楼。

    餐桌上摆了一叠素馅儿的小包子,煎好的培根,金黄的炒鸡蛋。

    余明远将一碗放了紫菜和开洋的小馄饨放在林知睿面前。

    吃之前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二个。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点,谁也没开口。

    吃完林知睿擦擦嘴就上楼了。

    踩上第一个台阶时身后传来余明远的声音。

    “林知睿。”

    林知睿当做没听见,继续往楼上走。

    “林知睿。”他又叫她一声。

    “林知睿。”又一声。

    林知睿终于停住脚步。

    她没转身,懒懒地应:“干吗?”

    等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抱歉……”

    “又不是什么大事,工作重要,”林知睿淡淡地说,“再说你也不爱吃火锅。”

    林知睿以为,他是为昨天没来给自己接风洗尘道歉。

    两人的口味天差地别。

    林知睿喜欢吃火锅烧烤这些重口味的东西,而余明远吃口清淡,少油少盐,吃得那叫健康。

    余明远刚来家里时,许阿姨就曾为怎么兼顾两个孩子的口味伤脑筋过。

    后来自然是余明远妥协。

    小时候的林知睿就是个小阎王,一不顺心就闹脾气,谁都要摇摇头说一句被宠坏了,更别说余明远跟着父亲入赘林家,身份尴尬,本就处处让着她。

    但无论怎么妥协,迁就,不适应就是不适应,不喜欢依然不喜欢。

    林知睿想,她走的这几年,他终于不用再忍受有关自己的一切了。

    余明远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站起身,动作有点急躁,身后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我好困,先睡去了。”

    不等他走过来,林知睿打了个哈欠,朝他摆摆手,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林知睿躺上床。

    说着困的人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很干净,连天花板都一尘不染。

    房间里她的东西都在原位,衣橱里甚至还挂着她的高中校服……

    什么都没变。

    就好像她只是出去玩了四天又回来了。

    但事实上,什么都变了。

    就像余明远刚才叫她名字时的语气。

    就像……

    他们是世俗意义上,客套疏离的继兄继妹。

    胡思乱想时,林知睿听到走廊上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在经过她房间时似乎停顿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幻觉。

    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再关上。

    很快她又听到一墙之隔传淋浴器的“哗哗”声,吹风机的“呜呜”声音,电动牙刷的“嗡嗡”声……

    林知睿伴着这些声音再次入睡。

    浅表的睡眠,容易做混乱的梦。

    梦里的白衬衫变成了白色T恤,料子薄,出了汗粘在身上,透出清晰的腹肌轮廓。

    少年的肌肉薄削而紧实。

    夜色中一道寂寂的影子,指尖的星火随着夜风明灭。

    青色袅袅的烟雾中,看不清他的脸。

    她深深地呼吸,尼古丁和薄荷同时冲进鼻腔,再争先恐后地往胸肺里钻。

    太浓了。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却听见自己说——

    “余明远。”

    “哥哥,好哥哥,你教我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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