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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朕要与兴庆府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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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众臣们低垂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李纯祐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大臣,沉声说道:“将太子送去西平府,不为别的,只为我大夏能留下一丝血脉,保住一丝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决绝:“但朕,却会一直留在兴庆府,直至最后一刻。”

    “朕要与兴庆府共存亡,死战到底,保卫这片祖宗基业。”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陛下圣明!”

    “臣等愿与陛下共守兴庆府。”

    李纯祐微微颔首,目光在众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李安全身上。

    “李安全。”

    李安全浑身一僵,缓缓走出队列,躬身行礼:“臣在。”

    李纯祐看着他,缓缓说道:“朕知道,河西之战后,你心中多有怨言。”

    “但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朕决定恢复你的镇夷郡王爵位,命你协助守城,你可愿意?”

    李安全心中暗骂不止:妈买批了!

    河西之战惨败后,他被李纯祐卸去了全部官职和爵位,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之人。

    本想着这次能和其他人一起逃去西平府,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圣旨,恢复爵位是假,让自己送死才是真。

    有好事的时候从来轮不到自己,现在北疆大军即将抵达,却要求自己死战,真是不当人子。

    他在心中把李纯祐骂了千百遍,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当场就要人头落地。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有怨言。”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臣乃皇室宗亲。”

    “臣愿领命,协助陛下守城,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李纯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

    “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你即刻领命,前往西城布防,不得有误。”

    “臣遵旨。”

    等到众臣离开大殿之中,李纯祐脸庞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故意留下李安全在兴庆府,就是因为他在宗室中有一定的威望,而且还有太后的支持。

    去了西平府,年幼的太子根本压制不住他。

    “最好如你所言,留在兴庆府,为我大夏基业‘尽忠’。”李纯祐心中暗暗说道。

    随即,又亲自带人检查各处城防。

    之所以没有迁都西平府,是因为根本来不及了。

    克夷门在短时间内被攻破,只需再有四五天时间,北疆军便会冲到兴庆府外。

    怎么迁都?

    恐怕在半路就会被北疆骑兵追赶上,而且如此庞大的人马车辆,定会将黄河浮桥压塌的。

    所以,李纯祐只能将重要皇室成员送去西平府,自己这个皇帝留下来,与将士们一起守城。

    毕竟这可是堂堂的大夏国都,一仗不打便送给北疆军,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李纯祐准备利用这座坚城,与北疆军决一死战,让李骁明白,大夏可不是软柿子。

    想要灭掉大夏,也必须崩掉北疆满口牙。

    示敌以强。

    只有露出拳头,才有后续和谈的可能。

    即便是最后,兴庆府真的守不住了,李纯祐也有其他办法。

    兴庆府建都百年,怎么可能没条地道?

    太子年纪还小,在西平府继承皇位,只会成为他人的傀儡。

    所以,他李纯祐还不能死在兴庆府。

    在之后的几天中,兴庆府城内的气氛越发的紧张,完全一副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街道上除了士兵外便空无一人,该跑的都跑了,逃不掉的便只能躲藏在家中。

    城墙上,守军们往来穿梭,搬运着滚木、礌石和箭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时不时地望向城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直到这一日,忽然有人指着北方的地平线失声尖叫:“来了,他们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一支骑兵如黄色洪流般疾驰而来。

    阳光下,他们身上的黄甲无边无际,宛若一片金色的戈壁。

    十数面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日月图腾狰狞可怖——正是北疆军第四镇的旗号!

    “是北疆第四镇!”

    守城的士兵大都是曾在虎狼关与罗猛所部交过手征西军,对第四镇的战旗战甲自然熟悉。

    “第四镇怎么会杀来?!”

    “难道……难道虎狼关的北疆大军已经突破西线,绕到北边来了?”

    这个念头让城墙上的士兵们瞬间陷入恐慌。

    不久后,李纯祐一脸凝重地来到城墙上,玄色龙袍在猎猎风中微微飘动。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城外不断纵马挑衅的北疆士兵。

    “陛下,这应当是北疆蛮军的先锋。”

    身旁的征西军将领躬身说道,手指向敌军阵中:“看旗号,乃是北疆第四镇第十二万户。”

    第十二万户,原本是驻守在河西走廊,想来应当是在开春去征讨漠北。

    得胜之后,才作为先锋进攻兴庆府。

    这个时候,另一名将领忽然惊呼:“陛下快看~”

    李纯祐闻声看去,只见北疆军阵前正慢慢树立起一排旗杆,每根旗杆上都挂着一个人,衣衫褴褛,在风中摇摇欲坠。

    每个人身旁的竖幅上,都用汉文和西夏文写着各自的身份名字。

    正是克夷门被俘的嵬名宏烈,以及中书令周世昌、尚书梁三思,还有金国使者兼凤翔路副总管杨如松。

    后三人虽在第一时间仓皇逃窜,却终究没能跑过北疆军的骑兵。

    最终在一户农家的地窖里被揪了出来。

    李纯祐自然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模样,看着昔日朝堂上的重臣、阵前的大将像牲畜一样被挂在旗杆上示众。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神情暴怒,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北疆狗贼,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一名北疆士兵骑马来到弓弩射程之外,手中举着铁皮喇叭,对着城墙上大声喊道。

    “城上的听着!尔等主帅被俘,朝臣被擒,兴庆府已是孤城。”

    “识相的赶紧开城投降,大都护有令,降者不杀,保你们性命无忧。”

    “若是不识抬举,等到城破之后,便杀光城内所有人。”

    “将你们的皇帝吊死在城头,将皇帝的后妃公主们,全部掠入军中……”

    “放肆!”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李纯祐气的眼睛通红,怒喝出声。

    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下令:“出兵!”

    “给朕把这些北疆狗贼统统弄死。”

    城外不过三千北疆骑兵作为先锋,而城内尚有十万守军,单论骑兵兵力便足以将其消灭,正好能借着这场胜利提振士气。

    可周围的将领们闻言,却吓得脸色大变,纷纷跪倒在地:“陛下不可!”

    “此乃北疆奸计啊!”

    “他们故意示弱,定是想诱我军出城。”

    “是啊陛下,千万不能出兵。”

    另一名将领附和:“或许北疆军主力就在远处埋伏,一旦我军追杀,定然会落入圈套。”

    “陛下忘了克夷门之战吗?嵬名元帅便是这般中了奸计啊!”

    听着众将异口同声的劝阻,李纯祐表面上的暴怒渐渐褪去,仿佛冷静了下来,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随着西夏接连战败,迺令思聪重伤身亡,嵬名宏烈被俘,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已大幅下跌,对军队的掌控力更是严重被削弱。

    李纯祐并非昏君,对北疆军的战术早有耳闻,自然明白这很可能是诱敌之计。

    可他依旧装作愤怒地下令出兵,不过是想试探罢了。

    往日里,即便自己的军令有误,麾下将领也只会委婉劝谏,绝不会像如今这般直接顶撞。

    再加上这些天来,他数次严令各部不得骚扰劫掠城中百姓,可外城的作乱之事依旧层出不穷。

    这一切都在表明,他正在丧失军队的统治基础。

    究其原因,夏军主力与骨干折损于北疆之手,高层将领几乎换了大半,尤其是迺令思聪等忠于自己的老臣逝去。

    再加上疯狂扩军导致军队质量下降,国库空虚发不出军粮军饷……

    种种问题交织,使得军队逐渐脱离掌控,各部私下里已然形成军头势力。

    可即便清楚症结所在,李纯祐也无计可施。

    北疆军兵临城下,他还需要这些军头守城,绝不能在此时动手清理。

    只能先忍下来,等打退北疆军再说。

    短短一瞬间,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李纯祐缓缓松开拳头,对着众将点了点头:“众爱卿说的是,这定是北疆军的奸计。”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我城中有十万大军,只需死守城墙,北疆军定然无法攻破。”

    听到这话,众将领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只要不出城与北疆军野战,其他一切都好说。

    毕竟谁也不愿让麾下部队出城拼杀,若是兵力打光了,自己便会丧失在夏国的立足之本,甚至可能被李纯祐当做替罪羊问斩。

    于是,所有将领都默契地选择捏紧手中的部队,谁也不愿主动承担风险。

    而就在君臣说话之间,城外的北疆军神机营已经准备就绪。

    一名神机营百户拔出骑兵刀指向城头,狰狞的声音大喊道。

    “开炮!”

    “轰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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