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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立武安王庙,评选武庙十哲,永享万世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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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这万丈红尘,十里繁华,纵有千般好,万种妙……”

    “可惜,可惜无人共赏啊……”

    家仆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勾起了主人对已故兄长和二哥的思念。

    他连忙讪讪地闭了嘴,心中懊悔不迭。

    车内气氛一时凝滞。

    过了一会儿,家仆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三爷,小人听闻前边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做的蜜饯果子甚是可口,不如……咱们去尝尝鲜,歇歇脚?”

    张飞意兴阑珊,只是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嗯,且去看看吧。”

    马车在一家颇为雅致的糕点铺前停下。

    张飞下了车,随意在店内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并未要雅间。

    他并非为了口腹之欲而来,只是觉得心中空落,需要找个地方。

    让周围的喧嚣暂时填补那份难以排遣的孤寂。

    店铺中央,设有一小小的台子。

    一位身着青衫、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

    此时正口若悬河,讲述着一段如今在洛阳城中最受欢迎的故事——

    正是武安王关羽,单骑踏漠北,鏖战鲜卑军的传奇!

    店内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然而,在市井艺人的口中,真实的历史被赋予了更多神话色彩。

    但见那说书人醒木一拍,眉飞色舞:

    “列位看官!且说那日,武安王见鲜卑胡虏势大。”

    “竟下令麾下将士尽数退去,独留自己一人一骑!”

    “但见他,头戴青巾,身披绿袍,坐下赤兔火龙驹,手中青龙刀!”

    “面对那拓跋力微数万狼骑,竟是面无惧色。”

    “反而一声长啸,声震九天!”

    “好!”台下听众轰然叫好。

    说书人愈发得意,唾沫横飞:

    “那鲜卑大汗拓跋力微,见关公单骑而来,还道是前来投降,便在阵前喊话。”

    “谁知关公根本不理,只是将手中青龙刀一横!”

    “但见他,催动赤兔马,快如闪电,疾似流星!”

    “直杀入鲜卑阵中,真是如入无人之境!”

    “刀光闪处,人头滚滚!”

    “马蹄踏处,尸横遍野!”

    “直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鲜卑兵将,碰着就死,挨着就亡!”

    “关公在那万军丛中,是七进七出。”

    “杀得鲜卑人是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关羽如何一刀斩落数十员鲜卑将领,如何杀得鲜卑军心胆俱裂。

    最后又如何立于尸山之上,吓得数万鲜卑骑兵齐齐下拜,口称“天神”!

    “……自此,关公武圣之名,威震草原!”

    “胡人闻关公之名,小儿不敢夜啼!”

    “真乃我大汉之军神,千古之楷模也!”

    说书人最后以一段激昂的赞颂收尾,醒木重重落下。

    店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众人沉浸在故事营造的英雄神话之中,心潮澎湃。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张飞,听着那被极度夸张、已然失真的故事。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二哥关羽那刚毅而落寞的面容。

    是桃园之中三人结拜时焚香立誓的场景。

    是几十年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点点滴滴。

    那说书人口中天神下凡般的二哥,

    与他记忆中那个会与他饮酒争吵,

    会因大哥一句责备而面露惭色、有着血肉之情的二哥,

    渐渐重迭,又渐渐分离。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瞬间冲垮了他晚年刻意维持的平静。

    两行浑浊的热泪,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见过无数生死、曾令敌人胆寒的虎目中滚落。

    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滴落在身前的桌案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说书人眼尖,见这位威猛老者听得动情落泪。

    还以为是自己的故事讲得精彩,便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宽慰道:

    “这位老丈,莫要过于悲伤。”

    “关将军虽已仙去,然其忠义神武,已被陛下追封为武安王!”

    “如今民间皆自发立祠祭祀,关王爷的英灵必将护佑我大汉,其传奇亦将永世流传!”

    “此乃英雄之幸事也!”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更是触动了张飞心中最痛之处。

    永世流传?

    护佑大汉?

    可他的二哥,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会叫他“益德”,会与他斗酒,会在战场上将后背完全托付给他的二哥。

    已经永远埋在了那冰冷的陵墓之中!

    再也无人能与他分享这胜利的喜悦。

    这繁华的盛景,这无人能懂的……孤独!

    “呜啊啊——!”

    张飞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奔涌的情感,竟如同孩童般,猛地俯在桌上。

    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悲怆雄浑,如同受伤的猛虎哀啸,瞬间盖过了店内的所有嘈杂。

    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满店的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哭声惊呆了,纷纷侧目望去。

    张飞带来的家仆见状,又羞又急。

    生怕主人失态之事传扬出去,连忙上前,试图驱散围观的人群:

    “看什么看!都散开!散开!”

    店东也闻声赶来,见这老者哭声惊人,吓跑了不少客人。

    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对着张飞的家仆抱怨道:

    “哎哟!你们家主人在此号啕,将我这里的客人都惊走了!”

    “这……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一家仆平日跟着张飞,在京城也算横惯了。

    见这店东敢来指责,勃然大怒,抡起拳头就要打人:

    “混账东西!敢对我家主人无礼!”

    “住手!”

    伏案痛哭的张飞猛地抬起头,喝止了家仆。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歉意。

    他看向那吓得脸色发白的店东,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

    “是某……失态了。”

    “惊扰贵店生意,某之过也。”

    随即对家仆吩咐道:

    “赔给店东十贯钱,以作补偿。”

    “再赏那说书人五贯,谢他……谢他讲述吾兄故事。”

    家仆愕然,但不敢违逆,只得照办。

    店东与说书人拿着沉甸甸的铜钱,面面相觑。

    又是惶恐,又是疑惑。

    看着张飞在家仆的簇拥下,默默起身,离开了店铺。

    只留下一个充满悲凉与孤独的背影。

    张飞离开糕点铺,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前往皇宫。

    他心中有一股郁结之气,难以排遣。

    更有一种强烈的、为二哥做点什么的冲动。

    皇后张星彩听闻父亲突然入宫,急忙前来相见。

    在后宫偏殿,她见到了一身常服、眉宇间笼罩着浓重阴郁的父亲。

    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张飞见到她,竟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礼!

    “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张星彩急忙侧身避开,上前扶住张飞的手臂。

    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言。

    她记忆中那个粗豪放达、天不怕地不怕的父亲,晚年竟变得如此沉静。

    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这固然是岁月磨去了棱角,但何尝不是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兄弟后。

    内心无所依凭的体现?

    她宁愿父亲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却鲜活无比的猛张飞。

    张飞直起身,看着女儿担忧的神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却比哭还难看。

    他沉声道:

    “皇后,老夫此来,是有要事,欲求见陛下。”

    张星彩道:

    “陛下此刻正在后苑与近侍好友蹴鞠为乐。”

    “父亲若有急事,女儿这便引您前去。”

    “不必劳烦皇后,老夫自去便可。”

    张飞摆了摆手,大步向后苑走去。

    皇家后苑中,秋高气爽。

    刘禅正与几名年纪相仿的贵族子弟追逐着彩色的皮球,欢声笑语,气氛轻松。

    一名内侍眼尖,看到大步走来的张飞,连忙低声禀报刘禅。

    刘禅闻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挥挥手让玩伴们退下,整理了一下因运动而微乱的衣袍,迎向张飞:

    “三叔突然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张飞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激动:

    “陛下!如今二哥的葬礼已然完毕,举国哀思!”

    “然,杀害二哥的鲜卑索头部,至今仍逍遥塞外!”

    “陛下为何还不发天兵,踏平草原。”

    “为二哥报仇雪恨,以慰其在天之灵?!”

    刘禅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他搓了搓手,斟酌着词语:

    “三叔,朕……朕岂能不想为二叔报仇?”

    “初闻噩耗之时,朕亦曾怒发冲冠,欲倾国之力以征不臣!”

    “然……然丞相与诸位大臣皆劝朕,言二叔之死,主因在于其自身沉疴旧疾。”

    “鲜卑之事,虽有干系,却非全然其过。”

    “况且,如今鲜卑王庭与我朝边贸往来频繁,关系错综复杂。”

    “若仅因一部落之过,便与整个鲜卑开启战端,恐非明智之举。”

    “相父亦言,边境一旦生事,军费浩繁。”

    “必将影响明年全国修路、兴水利等诸多利民之策……”

    “故而,故而暂不宜大动干戈。”

    张飞闻言,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圆,怒气上涌:

    “李相!李相!又是李相!”

    “他眼里便只有他那商路贸易,只有如何赚钱!”

    “何曾顾及过俺们兄弟之间的情义?!”

    “陛下!您就告诉老臣,您到底愿不愿意发兵,为俺二哥报仇?!”

    刘禅被张飞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面露窘迫,低声道:

    “三叔……非是朕不愿。”

    “只是……相父他坚决反对,诸葛丞相亦是遵循相父之策。”

    “他二人皆认为不可擅启边衅……朕……朕实在难以独断……”

    看着刘禅那优柔寡断、左右为难的样子。

    张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与无力感。

    他深知,没有李翊和诸葛亮的支持。

    想要朝廷大规模出兵,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暮年的悲凉与无奈。

    他不再多言,对着刘禅拱了拱手:

    “老臣……明白了。”

    “告退。”

    离开皇宫,张飞胸中块垒难消。

    他不甘心就此作罢,竟又径直来到了相府,欲直接面见李翊。

    刚到相府门前,便见一位气质儒雅、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正是李翊之子李治。

    李治对着张飞恭敬一礼:

    “……小侄见过张三叔。”

    “家父料定三叔今日必来,特命小侄在此迎候。”

    张飞心中一凛,暗道李翊果然神机妙算。

    他点了点头:

    “有劳贤侄引路。”

    李治将张飞引入相府深处的一处幽静庭院。

    时值深秋,院中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通体金黄。

    落叶如蝶,铺满了青石板路,宛如金色的地毯。

    李翊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仰头望着那满树灿金,以及不断飘落的秋叶。

    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几分萧索。

    张飞走到他身后数步远处,停下脚步,沉声行礼:

    “张飞,拜见李相。”

    李翊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平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来了。”

    “我来了。”

    张飞道,“您早知道我会来?”

    “老夫不仅知你会来,更知你所为何来。”

    李翊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比之当年更加清癯。

    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

    他指了指身旁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益德,你看这棵树。”

    “乃是二十年前,老夫亲手植于此处。”

    “彼时不过一指粗细,如今已是亭亭如盖,枝繁叶茂。”

    “然,秋至则叶黄,风吹则凋零,此乃天地自然之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你我,皆老矣。”

    张飞看着那纷飞的落叶,心中触动,却依旧执着于来意:

    “先生智谋深远,几近鬼神。”

    “难道这世间,还有何事能令先生感到畏惧,感到无能为力吗?”

    李翊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张飞那充满不甘与悲愤的脸上:

    “世上岂有无所不能之人?”

    “便是算尽天下,亦难逃天道轮回,难敌岁月消磨。”

    “益德,你亦是如此。”

    “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便再也回不来。”

    “你得学会……放下。”

    “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正的大丈夫胸襟。”

    “先生!”

    张飞声音提高,带着一丝不耐与痛楚。

    “我此来,非是听您讲授这些人生大道理!”

    “我知道。”

    李翊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知道你来,是想问关将军之事,是想问我为何不允出兵复仇。”

    “甚至……想问关将军之死,是否在老夫计算之内。”

    他顿了顿,迎着张飞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坦然道:

    “不错,云长选择以此种方式落幕,确在老夫意料之中。”

    “甚至,可说是老夫……默许乃至成全了他。”

    张飞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李翊继续道:

    “云长一生刚烈,追求完美。“

    “与其让他在病榻之上耗尽其英雄气概,不若让他在战场上。”

    “以最辉煌的姿态,完成其生命的绝唱。”

    “此乃其本心所愿,老夫……尊重他的选择。”

    他看着张飞,话锋一转:

    “然而,理解与尊重,并非意味着无所作为。”

    “为了补偿云长,为了使其忠义精神永昭后世,老夫已有一策。”

    “何策?”

    张飞下意识地问道。

    “老夫欲奏请陛下,于洛阳、长安,乃至天下各州郡,敕建‘武安王庙’!”

    李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张飞的心上。

    “武安王庙?”

    张飞一愣,有些不解。

    “然也。”

    李翊颔首,“如今民间虽有祭祀,然终是自发,规模形制不一。”

    “老夫所谋,乃是由朝廷出面,兴建规格统一、庄严肃穆的官方祠庙!”

    “以云长,即武安王为主祀!”

    “更以周之开国元勋、兵家之祖——姜尚姜子牙,配享于侧!”

    “并于此庙之中,评选古今名将,立‘武庙十哲’,陪祀左右!”

    “使后世子孙,凡习武从军、欲建功立业者。”

    “皆需入庙瞻仰,顶礼膜拜!”

    “云长之忠义神武,将与姜太公之智慧。”

    “及历代名将之功绩,一同受万世香火,永为楷模!”

    “其名其神,将真正超越生死。”

    “融入我华夏血脉精神之中,亘古不灭!”

    李翊的话语,如同描绘一幅宏伟壮丽的蓝图。

    一种超越简单复仇的、更为宏大深远的纪念方式,展现在张飞面前。

    张飞彻底愣住了,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僵立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

    脑海中回荡着那“武安王庙”、“配享姜尚”、“武庙十哲”、“万世香火”的字眼。

    他忽然明白了,李翊并非不重情义。

    也并非不想为二哥做些什么。

    他只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层面,用一种更永恒的方式。

    来铭记、来升华二哥的一生!

    与这相比,一时一地的征伐复仇。

    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满地的金黄落叶,在秋风中轻轻打着旋儿。

    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悄然起舞。

    张飞胸中的愤懑与不甘,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悲凉、以及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

    他望着那棵苍劲的银杏,久久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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