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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加十锡,震古烁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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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当!放他们走!”

    这番话,

    不仅让那瘦小山贼缩了缩脖子,也让正准备离开的司马昭心中巨震。

    他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那山贼头子一眼。

    连一处边地的山贼,都懂得“可持续发展”。

    顾忌官府威严,讲究“盗亦有道”。

    这汉朝对地方的控制与治理,看来确实已非昔日诸侯割据时可比。

    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状似随意地向那山贼头子问道:

    “这位好汉,敢问如今这河东郡的太守,乃是何人?”

    那山贼头子得了金子,心情颇好,倒也爽快。

    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方向道:

    “如今的太守乃是杜恕杜大人,可是个能吏!”

    “他乃是那位有名的尚书仆射杜畿杜伯侯的儿子,家学渊源,治理地方很有一套。”

    司马昭心中记下,拱手道:

    “……多谢相告。”

    随即,不再停留。

    与胡遵等人加快脚步,朝着集市方向而去。

    然而,

    当他们终于抵达河东郡的治所安邑县城门外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司马昭如坠冰窟!

    只见城门旁的告示栏前,围满了熙熙攘攘的百姓。

    而对上面张贴的、墨迹尚且新鲜的数张海捕文书指指点点。

    那文书之上,绘有一幅虽略显粗糙,但眉眼间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画像。

    旁边赫然写着“缉拿钦犯司马昭”。

    以及“死活不论,赏金千金”等刺目的大字!

    司马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

    他猛地低下头,将斗篷的帽檐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同时用手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胡……胡遵……”

    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吩咐下去,所有人……分散入城,莫要聚集。”

    “各自寻找落脚之处,首要之事,是打探消息。”

    “弄清朝廷……到底布下了多少罗网!”

    “诺!”

    胡遵也看到了告示,心知情况危急,立刻低声将命令传达下去。

    十余家仆默然点头,随即三三两两,混入人流。

    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安邑城。

    司马昭则只带着一名最为机警的家臣,寻了一处位于小巷深处、看起来不甚起眼的茶肆。

    拣了个靠墙的阴暗角落坐下。

    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竖起耳朵,试图从茶客们的闲聊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茶肆内人声嘈杂,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谈论着各自的生计。

    然而,

    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两名身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官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屁股坐在中央的桌子旁,用力拍着桌面,粗声嚷嚷:

    “店家!上茶!要快!”

    店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准备。

    两名官差显然也是累了,一边等茶,一边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

    所谈内容,竟正是那缉拿司马昭的告示!

    “嘿,老王,看见城门口那画像没?”

    “司马家那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没想到值五千金!”

    “够咱们兄弟快活好些年了!”

    一个年轻些的官差咂着嘴说道。

    那年长些的,被称为老王的官差嗤笑一声:

    “做你的春秋大梦!这等钦犯,是那么容易抓的?”

    “听说内阁诸葛首相亲自下的令,各地关卡都盯得紧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让咱们撞上。”

    “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司马昭耳中。

    他只觉得脊背发凉,握着粗糙陶碗的手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拼命低下头,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墙壁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好心的茶肆老板见司马昭二人衣衫破旧,面色憔悴。

    以为是落难的行人,心生怜悯。

    便端了一碟自家做的、不值钱的粗面点心。

    轻轻放在他们的桌上,低声道:

    “客官,看你们远来辛苦。”

    “这点小食,不成敬意,垫垫肚子吧。”

    这本是一番善意,却不想引来了那两名官差的注意。

    那年轻官差见店家先给司马昭这桌上了点心,而自己的茶却还没来。

    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店家!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爷们的茶呢!”

    店家吓得一哆嗦,连忙赔笑:

    “官爷息怒,就上,就上!”

    “这就给二位官爷沏最好的茶!”

    “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年轻官差不依不饶,霍然起身。

    目光凶狠地瞪向司马昭这一桌,。

    这两厮后来的,凭什么先有点心吃?”

    “老子看你们就是存心怠慢!”

    年长官差也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将脸藏在阴影中的司马昭二人。

    缓缓站起身,与同伴一起,形成了合围之势。

    他阴恻恻地开口道:

    “我说……看二位面生得很,不像是我们河东本地人吧?”

    “打哪儿来啊?”

    司马昭心中一紧,强自镇定,压低声音道:

    “我遮住脸,官爷如何看出面生?”

    那年轻官差冷哼一声,耳朵却尖:

    “哼!遮住脸?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还有,我听你方才与这伙计低语,口音里带着一股子蜀地的腔调!”

    “如今蜀地那边跑出来的钦犯可不少,你小子……”

    “该不会就是那画像上的人吧?”

    司马昭自幼随父司马懿入蜀,多年下来,口音确实带着明显的蜀地特征。

    这是他难以掩饰的破绽!

    他心中暗叫不好,正欲辩解。

    身旁的家臣连忙用一口地道的河内口音接话道:

    “官爷明鉴,我等确是河内人士,来河东投亲的。”

    “我家公子不幸染了恶疾,面上起了疹疱。”

    “怕惊吓旁人,故而遮掩。”

    “口音也因此有些变化,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染病?口音变了?”

    年长官差显然不信,脸上疑色更重。

    “哼,巧言令色!”

    “老子偏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恶疾,见不得人!”

    说罢,竟直接伸手,就要去扯司马昭遮面的布巾。

    司马昭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怒:

    “官爷!最好别看!”

    这一挡,更是激怒了官差。

    “岂有此理!”

    年轻官差暴喝一声:

    “乃公偏要看!看你搞什么鬼!”

    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

    司马昭又惊又怒,忍不住斥道:

    “汉朝的官吏,都是这般蛮横霸道的吗?!”

    “汉朝?”

    年长官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

    “你为何独独要说‘汉朝’?”

    “莫非……你非我大汉子民?!”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司马昭心知自己情急之下失言,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起身,就想往外冲。

    “想跑?拿下他!”

    两名官差同时扑上,年轻官差更是死死抓住了司马昭的胳膊。

    死亡的恐惧与连日逃亡积压的屈辱、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司马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直被他在袖中紧握的短剑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如同毒蛇出洞。

    精准地刺入了那年轻官差的咽喉!

    “呃……”

    年轻官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马昭。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汩汩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杀……杀人啦!钦犯杀人啦!”

    年长官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

    连滚爬爬地冲出茶肆,边跑边喊。

    茶肆内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走!”

    司马昭对那家臣低吼一声,两人撞开混乱的人群。

    夺门而出,发足狂奔。

    然而,

    他们刚冲出小巷,来到稍微宽敞些的街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大量的官吏、兵丁。

    他们反应速度之快,远超司马昭的想象!

    锣声四起,呼喝声不断。

    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瞬间收紧。

    “公子!这边!”

    家臣拉着司马昭试图钻入另一条更狭窄的巷道。

    但没跑出多远,就发现前后都出现了追兵的身影。

    “朝廷……朝廷何时养了如此多的官吏?!”

    司马昭看着那些不断汇聚过来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绝望与震惊。

    这与他记忆中官僚体系效率低下、人浮于事的印象截然不同。

    那家臣一边奋力挥剑抵挡逼近的兵丁,一边急促地解释道:

    “公子有所不知,那李翊执掌朝政后,大力扩充官吏规模,增设职位。”

    “明面上是细化政务,提高效率。”

    “实则是为了加强中央对地方州郡的控制,使其政令能直达乡里!”

    “我们……我们怕是难以脱身了!”

    司马昭闻言,心中悔恨交加。

    知道自己方才冲动之下杀了官差,已酿成大祸。

    “我……我冲动了!”

    他嘶声自责道。

    眼看追兵越来越多,那家臣眼中闪过一丝决。

    他猛地将司马昭推向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自己则转身,挥舞短剑。

    状若疯虎般冲向追兵,口中大喊:

    “公子快走!我来断后!”

    “记住,活下去!”

    “不!”

    司马昭目眦欲裂,但看着家臣瞬间被数把长矛刺穿的身体。

    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咬碎钢牙,借着杂物的掩护。

    连滚爬爬,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逃窜。

    身后是家臣临死的怒吼和兵丁们的呵斥声。

    他不知跑了多久,钻了多少条肮脏的小巷。

    身上沾满了污泥和不知名的秽物。

    最终,在追兵的步步紧逼下,他走投无路。

    瞥见街角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公共茅厕。

    也顾不得许多,一头钻了进去。

    蜷缩在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

    屏住呼吸,任由蚊蝇叮咬,污秽浸身,苦苦煎熬。

    外面是兵丁们来回搜查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脏骤停。

    他就这样,

    在这人间最污浊之地,躲藏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搜查的声势似乎稍减。

    司马昭才如同从地狱爬出,踉踉跄跄地钻出茅厕。

    他浑身恶臭,衣衫褴褛。

    脸上、身上沾满了污渍。

    过往行人无不掩鼻侧目,投来鄙夷嫌弃的目光。

    强烈的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饥渴和疲惫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摸索着,想找点吃的。

    看到路边一个卖胡饼的摊贩。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小块之前未及交给胡遵的金子。

    然而,这黄澄澄的颜色,在晨曦中太过显眼。

    他还没来得及将金子递给摊贩。

    几个一直蜷缩在墙角、目光贪婪地盯着过往行人的流民乞丐。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来!

    “金子!他有金子!”

    “抢啊!”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司马昭身上。

    他本就虚弱不堪,如何是这些为了生存而红了眼的亡命之徒的对手?

    他被打得蜷缩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死死护住头脸。

    那些流民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甚至将他那件破旧的斗篷也撕扯而去,然后一哄而散。

    司马昭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口鼻溢血。

    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一点一点,如同最卑贱的虫豸,向着城门口的方向爬去。

    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污泥,从他眼中汹涌而出。

    想他司马昭,出身名门。

    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如此非人的屈辱?

    不知爬了多久,

    他终于勉强爬出了安邑城,瘫倒在护城河外的荒草丛中。

    气息奄奄,意识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郊野外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终究难逃一死。

    “公子!是公子!”

    熟悉的惊呼声响起。

    司马昭猛地睁开眼,只见胡遵带着剩下的七八个家仆。

    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显然也是历经艰险,个个带伤。

    但眼中都闪烁着找到主心骨的激动与看到他如此惨状的心痛。

    “胡……胡叔……”

    司马昭见到亲人,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嘶哑悲切,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与无尽的痛苦。

    胡遵等人亦是唏嘘不已,眼圈泛红。

    他们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司马昭扶起。

    拿出干净的清水为他擦拭伤口,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

    几张硬邦邦的胡饼,递到他手中。

    司马昭如同饿鬼投胎,一把抓过胡饼,狼吞虎咽。

    几乎连咀嚼都顾不上,噎得直翻白眼,胡遵连忙给他拍背递水。

    吃饱之后,体力稍复。

    但精神的创伤与肉体的痛楚却更加清晰。

    司马昭独自一人,默默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

    看着水中自己那狼狈不堪、形同乞丐的倒影,怔怔出神。

    从白日到黄昏,再到星斗满天。

    他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往日的荣光,家族的仇恨。

    逃亡的艰辛,今日的屈辱……

    种种画面在他脑中交织翻腾。

    胡遵担忧地走过来,轻声道:

    “公子,夜已深了,露水寒重。”

    “还是早些歇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司马昭却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胡遵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力量。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令胡遵感到心悸的火焰。

    那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胡遵,”

    司马昭的声音因哭泣和疲惫而沙哑不堪,却字字清晰,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司马氏,本是河内望族,累世公卿,门楣显赫!”

    “皆因那李翊老贼,构陷倾轧,使我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此乃灭门之恨!!”

    “而我司马昭,本应为魏国重臣,前程似锦。”

    “亦因李翊灭我故国,使我沦为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此乃亡国之仇!!”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若不能报,我司马昭枉自为人,死后亦无颜见司马氏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胡遵看着司马昭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心中暗叹。

    知道仇恨的种子已在此子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毒树。

    他只能劝慰道:

    “公子……您还年轻,来日方长。”

    “未必……未必没有机会……”

    司马昭惨然一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胡遵,不必虚言安慰于我。”

    “我岂不知?那李翊,如今权倾朝野,如日中天。”

    “便如同那天上的烈日,光芒万丈!”

    “而我司马昭,不过是苟活于地的萤火之光,微弱如尘。”

    “萤火之于烈日,何堪比拟?何谈复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去,给我寻些木炭来,要烧得最旺。”

    “然后熄了明火,取那通红炽热的核心部分与我。”

    胡遵一愣,不明所以:

    “公子要炭火何用?若要取暖,我等可生篝火……”

    “莫要多问,速去准备!”

    司马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胡遵虽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找来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用树枝夹着,小心翼翼地递到司马昭面前。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司马昭竟猛地张开嘴。

    一把抓过那仍在冒着青烟、灼热无比的木炭,毫不犹豫地塞入了口中!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司马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呜咽。

    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眼球暴突,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公子!”

    “公子!!”

    胡遵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

    七手八脚地进行抢救,撬开他的嘴,倒入清水,拍打他的脸颊。

    良久,司马昭才悠悠转醒。

    但一张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再也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他的嗓子,已被那炽热的炭火彻底毁掉!

    胡遵泪流满面,捶胸顿足:

    “公子!您这是何苦啊!”

    “纵然报仇无望,也不该如此轻生啊!”

    司马昭却挣扎着坐起,虽然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喉咙如同刀割火燎,但他那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吓人。他

    咧开嘴,似乎想笑。

    却只能发出更加难听嘶哑的“嗬嗬”声,显得无比诡异。

    他用力摆手,示意自己并非求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艰难地划写道:

    “非为轻生,乃为求生,为复仇。”

    胡遵看着地上的字,又看看司马昭那决绝的眼神。

    猛然间明白了过来,他失声惊道:

    “公子!您……您是要……”

    “毁容吞碳,改换音容,以避追捕?!”

    司马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毫不动摇的疯狂与坚定。

    他再次用树枝写道:

    “汉室重仪容,毁之,则断仕途。”

    “然,眼下无逾活下去更重要者。”

    “此仇,必报!速行之!”

    胡遵看着地上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又看看司马昭那已被炭火灼伤、起泡的嘴唇和下巴。

    知道他已经做出了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深知,在极其重视容貌仪表、甚至将之与德行才能挂钩的汉朝。

    一旦毁容,就等于自绝于仕途。

    绝于正常的社交圈。

    将永远活在阴影之下。

    这是何等惨烈的决心!!

    “公子……您……可想清楚了?”

    “一旦……便再无悔路!”

    胡遵声音颤抖,做着最后的确认。

    司马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随即猛地睁开,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

    然后将怀中一把贴身携带的、用于防身的短匕,塞到了胡遵手中,指了指自己的脸。

    胡遵接过匕首,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司马昭那年轻却已饱经风霜、此刻写满决绝的脸庞。

    想起司马氏往日的恩情,想起如今的血海深仇。

    终于把心一横,对周围同样面露不忍的家仆们吼道:“按住公子!”

    几名强健的家仆含泪上前,死死按住了司马昭的四肢。

    胡遵举起匕首,看着那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又看了看司马昭那平静闭上、却微微颤抖的眼睑。

    终于一咬牙,狠心划了下去……

    凄厉的、非人的惨嚎被毁坏的喉咙压抑成断续的呜咽。

    在寂静的河岸边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顺着司马昭的脸颊汩汩流下。

    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用刑结束。

    胡遵等人如同虚脱般松开了手。

    看着地上那个满脸纵横交错、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已然面目全非。

    只能凭借身形辨认出的“人”,无不泪流满面。

    心中充满了悲怆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司马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自己那已经彻底毁掉、如同鬼怪般的脸庞。

    指尖传来的凹凸不平和湿滑粘稠的触感。

    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但随即,便被更加强烈的恨意所取代。

    他挣扎着,用那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的气音。

    对着洛阳的方向,对着那遥不可及却又无处不在的仇人。

    发出了他生命中最恶毒、最坚定的诅咒:

    “李……翊……老……贼……嗬……嗬……汝……且……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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