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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如今的汉室江山,半属刘氏,半属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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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任由其摆布。

    ……

    洛阳城中,积雪未消。

    七旬的刘备卧在龙榻之上,面色蜡黄,不时发出沉重的咳嗽声。

    三皇子刘理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汤药。

    “父皇,该进药了。”

    刘理轻声说道,用银匙舀起汤药,仔细吹凉后才送到刘备唇边。

    汤药沾到了刘备花白的胡须上,刘理连忙取出丝帕轻轻擦拭。

    这个动作他做了整整三个月,自从父皇病重以来,他日夜不离榻前。

    刘备勉强咽下几口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刘理急忙为他抚背,眼中满是忧虑。

    “伐魏的战事……进行得如何了?”

    刘备喘息稍定,声音虚弱地问道。

    刘理放下药碗,恭敬回禀:

    “……战事进行的非常顺利。”

    “二哥已经攻下成都,曹魏伪王曹叡已经自缚出降,余众也尽数归降。”

    刘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朕却听说,永儿在成都夜夜笙歌,大宴群臣。”

    “不知可有此事?”

    刘理的手微微一颤,低声道:

    “二哥打了胜仗,一时骄纵也是有的。”

    “想来不久便会收敛。”

    “一时骄纵?”

    刘备长叹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常教导你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今日的一时骄纵,来日便会酿成大祸。”

    刘理垂首不语。

    他知道父皇向来严厉,尤其对二哥刘永更是寄予厚望。

    如今二哥刚刚立下大功就如此放纵,难怪父皇忧心。

    刘备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刘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父皇,让儿臣再侍奉您一会吧。”

    “退下吧。”刘备闭上眼睛,“去把你姨父叫来。”

    刘理只得叩首告退。

    走出寝宫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父皇蜷缩在锦被中,身形消瘦,全然不见昔日的英武。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急忙转身离去。

    相府离皇宫不远,刘理乘着轿辇很快就到了。

    门房见是三皇子,连忙开门迎入。

    “相爷正在后园喂鱼。”管家躬身引路。

    刘理摆手示意不必跟随,独自穿过熟悉的回廊。

    他自幼常来相府玩耍,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还记得小时候,姨母袁莹常常抱着他在池塘边看锦鲤,那时的姨父李翊还会对他露出难得的笑容。

    “理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理回头,只见袁莹站在月洞门下,手中捧着一束梅花。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掩不住当年的风韵。

    “姨母安好。”

    刘理连忙行礼。

    袁莹快步上前,扶起他道:

    “好久没来看姨母了。”

    “听说你日夜守在陛下榻前,人都瘦了一圈。”

    刘理恭敬回答:

    “父皇身子不好,我不敢擅自离开。”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袁莹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怜爱。

    “你姨父就在池塘边喂鱼,去找他吧。”

    袁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刘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来,肯定不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而是来找自己男人的。

    当然,大部分来相府的人,都是来找李翊的也就是了。

    刘理谢过姨母,向后园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李翊站在池塘边的亭子里。

    背对着他,正在向水中投喂鱼食。

    冬日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至今尚未完全化去。

    几尾锦鲤在冰窟中争食。

    李翊身穿深紫色朝服,外罩黑色貂裘。

    虽然年已六旬,身姿依旧挺拔。

    刘理放轻脚步,走到李翊身后三尺处,躬身行礼:

    “姨父安乐否?”

    李翊没有立即回头,而是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池中。

    看着鱼儿争抢完毕,这才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潭,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每次与这位姨父对视,刘理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仅仅只是望着他的湛明如波的眼睛,刘理便感到无比的窒息。

    “是三皇子啊。”

    李翊的声音平稳低沉,“何事?”

    刘理强自镇定:

    “父皇召见您。”

    “知道了。”

    李翊淡淡应道,转身就要离开。

    刘理突然鼓起勇气:

    “姨父!”

    李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还有何事?”

    “姨父……有没有什么想要教小侄的?”

    刘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李翊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老夫不喜欢教成年人做事。”

    “可您常常教太子做事。”

    刘理不服,正色说道:

    “他比我还要年长几岁,难道太子不是成年人吗?”

    “阿斗是太子,是东宫之主,未来的储君。”

    李翊语气平淡,“老夫自然要教他明事理。”

    “只有他明事理了,将来他才能做一个好皇帝。”

    “这既是对汉室负责,也是对江山社稷负责。”

    刘理跪倒在地:

    “我与太子都是您的内侄。”

    “如果姨父愿意教导小侄两句,小侄一定铭记于心。”

    园中一时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李翊凝视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沉吟良久。

    “……做好你该做的事。”

    李翊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关你的事不要做,也不要问。”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府外走去。

    黑色的貂裘在寒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刘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没有起身。

    姨父的话在他心中回荡,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意。

    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又是不该问的事?

    他甚至不清楚。

    李翊方才那番话,究竟是教导自己的话。

    还是单纯在回复自己?

    亦或者,两者都是?

    他想起二哥在成都的所作所为,想起父皇病榻上的忧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乍暖还寒的寒风还要刺骨。

    “三殿下,地上凉,快请起吧。”

    袁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柔声劝道。

    刘理借着姨母的搀扶站起身来,勉强笑道:

    “多谢姨母关心。”

    袁莹为他拂去膝上的尘土,轻声道:

    “你姨父说话向来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姨父教诲的是。”

    刘理低声道,“只是……小侄愚钝,不能完全领会。”

    袁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理儿,你是个聪明孩子。”

    “现在朝中局势复杂,你安心侍奉陛下便是,其他的……不要多想。”

    刘理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姨母。

    袁莹的眼中满是关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多谢姨母指点。”

    刘理躬身行礼,“小侄告退了。”

    走出相府时,天空又开始飘雪。

    刘理没有立即上轿,而是站在雪中,望着皇宫的方向出神。

    父皇召见姨父所为何事?

    是为了二哥在成都的骄纵,还是为了其他?

    姨父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

    他知道,太子阿斗虽无大才,却是嫡长子,又有姨父李翊支持。

    其位置是非常稳的。

    刘理自入京以来,他除了侍奉刘备以外。

    其实一直在结交京中权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出让一定的利益,总会有人押注自己的。

    因为没有人可以兼顾所有人的利益。

    现在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提前买股,赌刘理这家上市公司将来能够上市。

    这样一来,等将来公司上市,大家也能跟着分红红利。

    但令刘理感到意外的是,

    虽然京中有不少人,不满意目前朝中的格局,选择了押注自己。

    但大部分朝臣,都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实话实说,这样的格局,的确令刘理出乎意料。

    李翊作为朝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他站太子。

    会带动一帮人跟着站队太子,这一点刘理心里明白。

    开国四公之一的张飞,与刘禅是姻亲。

    将来刘禅登基,张飞就是国丈。

    他站太子,这一点刘理也理解。

    但朝中许多与刘禅没有什么利益纠葛的人,居然也选择站队太子。

    这令刘理大感不解。

    毕竟人们总是要选择利益的。

    如果说当前的储君,在未来不能满足他们。

    他们肯定会投你的股。

    但大部分权贵都支持刘禅。

    这确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这也令刘理困惑了很久。

    后来,还是陈泰的一句话,点醒了刘理。

    那就是,李翊为什么要支持刘禅?

    天下人普遍认为,李翊是千古第一智。

    所以人们只需要根据他的思维方式来,就知道他的行为逻辑了。

    经过分析,

    得出了两点结论。

    第一,李翊求稳,他要保证嫡长子的继承顺序。

    以防止将来连续上演夺嫡之争。

    第二,可能是更重要的一点。

    刘禅宅心仁厚,对李翊敬若神明。

    几乎敢大胆放权给李翊。

    这对于李翊这样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也是李翊希望看到的。

    这样一来,就好理解京中其他权贵为什么会选择刘禅了。

    就是因为刘禅太过宅心仁厚,没有那么多心眼子。

    那大家都选择扶他上位。

    这样将来,自己犯了错也有回旋余地,每日上朝也不用提心吊胆。

    再说直白点,

    大家就是觉得刘禅相对来说,更好控制。

    要是换一个太有主见如刘理之辈的君主上来,大家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想明白这其中关节之后,

    刘理便转换策略,潜心侍奉在父亲身边。

    同时向京中权贵们示弱,收敛自己的锋芒。

    希望那些大股东们,能够看到自己潜力的一面。

    如今父皇病重,这场储位之争已经悄然开始。

    而他,一个不起眼的三皇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殿下,雪大了,请上轿吧。”

    侍卫轻声提醒。

    刘理叹了口气,正要上轿。

    忽然看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在相府门前停下。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时斗篷扬起,露出里面的戎装。

    “末将奉二殿下之命,有紧急军报呈送相爷!”

    那将领高声说道,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

    刘理心中一动,上前问道:

    “二哥在成都可好?”

    那将领认出是三皇子,连忙行礼:

    “回殿下,二殿下安好。”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成都刚平定,事务繁杂,二殿下暂时不能回朝觐见。”

    刘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着那将领匆匆进入相府,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回到宫中,刘理没有立即去父皇的寝宫,而是先去了偏殿。

    这里是他平日读书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幅大汉疆域图。

    他的目光落在益州的位置,那里刚刚被涂成了代表齐汉的红色。

    “二哥……”

    他轻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刘永英姿勃发的面容。

    小时候,二哥常常带着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武艺。

    可自封了藩王之后,二哥性情便变得越发急躁。

    “殿下,”一个宦官匆匆进来,“陛下宣您过去。”

    刘理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向寝宫走去。

    来到宫门外,他看见李翊正好从里面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李翊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进入寝宫,刘备已经坐起身来,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些,眼中也有了神采。

    “理儿,过来。”刘备招手示意。

    刘理跪在榻前:

    “父皇召儿臣有何吩咐?”

    刘备凝视着他,良久才道:

    “你姨父刚才与朕商议,决定派你去益州犒军。”

    刘理心中一惊,抬头看向父皇。

    犒军本是美差,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个任命显然别有深意。

    “儿臣……恐怕难当此任。”

    刘理谨慎地回答。

    刘备微微一笑:

    “你年纪不小了,该为朝廷分忧了。”

    “永儿在成都立下大功,你去代朕犒赏三军,也是理所应当。”

    刘理心中忐忑,却不敢违抗:

    “儿臣遵旨。”

    “去吧,三日后动身。”

    刘备挥挥手,又补充道,“记住,你是代表朕去的。”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刘理叩首告退,心中乱成一团。

    走出寝宫,他看见太子阿斗站在廊下,似乎是在等他。

    阿斗比他年长几岁,容貌敦厚,性子温和。

    与英武的刘永截然不同。

    “三弟,”

    阿斗上前拉住他的手,“听说你要去益州?”

    刘理点头:

    “奉父皇之命,前去犒军。”

    阿斗叹了口气:

    “二弟在成都……可还安好?”

    “听说一切都好。”

    刘理谨慎地回答。

    阿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三弟,此去益州,万事小心。”

    “二弟性子急,你……不要与他冲突。”

    刘理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虽然贵为太子,却从未以势压人,对兄弟们一向友爱。

    “多谢大哥关心,小弟记住了。”

    阿斗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寝殿,刘理屏退左右,独自思考。

    父皇为何突然派他去益州?是真的只是犒军,还是另有目的?

    姨父李翊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想起李翊的那句话: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关你的事不要做,不要问。”

    也许,此去益州,他只需要做好犒军的工作。

    其他的什么都不该问,什么都不该管。

    可现实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刘理对此去前路,感到十分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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