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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我们得的不是万军,是四百年炎汉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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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济,我军粮草不继。”

    “若见死不救,恐失民心。”

    “万一他们造反,恐怕尚未打进成都,先被城中百姓给拖住脚步了。”

    姜维踱至窗前,望着城中点点灯火。

    忽然转身说道:

    “即刻开仓放粮!另传我将令,明日召集城中青壮。”

    “重修城防,按工给粮。”

    众将愕然。

    廖化急道:

    “将军三思!我军粮草本就不足”

    “岂不闻得民心者得天下?”

    姜维打断道,“当年李相爷征辽东时,也曾粮草受困。”

    “但依然坚持以工代赈,如今辽东依然是我北疆屏翼,此非相爷之功乎?”

    “今魏失民心,我齐汉正当取之。”

    “若视百姓如草芥,与魏贼何异?”

    翌日清晨,粥棚前排起长龙。

    当饥民领到热粥时,无不涕泪交零。

    更有老者跪地高呼:

    “姜将军真仁义之师也!”

    江油城头,汉旗飘扬。

    虽已克城,姜维却无半点喜色。

    他独立城楼,望着城中袅袅炊烟,眉间深锁如陇西迭嶂。

    “将军,粮官来报,城中存粮仅余三千斛。”

    参军李丰的声音带着颤抖,“若按今日放粮之数,已不过七日之需了。”

    姜维沉默不语,手指轻抚斑驳的城墙。

    “继续开仓放粮。”

    姜维的话,掷地有声。

    “将军三思啊!”

    廖化急步上前,“我军涉险而来,将士们……”

    “正是将士们抛颅洒血,才更该明白为何而战!”

    姜维转身,目光如电,“若视百姓如草芥,与魏贼何异?”

    粮仓开启那日,满城悲声。

    白发老妪捧着热粥,跪地泣曰:

    “老身三个儿子皆战死汉中,今得将军此粥,死而无憾矣!”

    人群中,一个身影悄然走近。

    “伯约……”

    刘永压低声音,“你将粮食尽散百姓,可曾想过,这两千疲惫之师,如何打进成都?”

    姜维扶起老妪,为她拂去衣上尘灰,方答:

    “臣在下一局赌局。”

    “赌什么?”

    “赌丞相的经济战已功成,赌魏人尽失蜀地民心,赌涪城守将见我军至,不战而降。”

    刘永怔住,良久方叹:

    “但愿你的推测是对的,佑你此赌能够功成。”

    是夜,军营飘起久违的肉香。

    姜维将最后储备尽数取出,大犒三军。

    火头军抬出蒸羊,搬来酒坛。

    一个年轻士兵盯着手中肉块,突然嚎啕大哭:

    “阿母……阿母临终前,就想尝口肉味……”

    满营寂然,唯闻啜泣之声。

    姜维举碗起身,声震四野:

    “诸君!今日之肉,是告慰亡魂之肉!”

    “明日之战,关乎能否一统两川!饮胜!”

    “饮胜!”

    两千人的怒吼,惊起寒鸦无数。

    酒宴方酣,姜维突然掷碗于地,厉声道:

    “传令!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兵发涪城!”

    众将愕然。

    李丰踉跄出列:

    “将军!我军涉险而来,人困马乏。”

    “纵要进兵,也当休整数日……”

    “放肆!”

    姜维勃然变色,“兵贵神速,汝敢乱我军心?”

    “末将不敢!只是……”

    “左右何在?”

    姜维喝令,“将李丰推出斩首!”

    帐中顿时大乱。

    廖化、田须等纷纷跪地:

    “将军!李丰虽言不当,实出忠心啊!”

    刘永也劝道:

    “伯约,临阵斩将,恐寒将士之心。”

    姜维目光扫过众将,见李丰面色惨白,终是长叹:

    “罢!记下此过,戴罪立功。”

    又正色道,“诸君当知,丞相大军如今就在剑阁与魏师主力相持。”

    “若待魏军包抄过来,则我军危矣!”

    次日清晨,姜维召见马邈。

    “马将军,”

    姜维温言道,“涪城守将李途,与你同窗之谊。”

    “若你能劝其来降,此战头功非你莫属。”

    马邈神色变幻,忽地咬牙:

    “某既已归汉,愿效死力!”

    “某愿亲率本部三千人马,为前部先锋!”

    消息传出,刘永急入姜维大帐:

    “伯约!马邈新降,其心难测。”

    “他部众三千,比我军还多,万一临阵倒戈……”

    姜维正在擦拭佩剑,闻言轻笑:

    “殿下可知魏律如何处置叛将?”

    不待回答,他续道:

    “叛将诛三族,部曲尽坑之。”

    “马邈既降,已无退路。”

    “其部下若不尽心,纵回魏国,也是死路一条。”

    他收剑入鞘,目光深邃:

    “用降将如驭烈马,既要用其勇,也要防其蹶。”

    “我已有安排,望殿下勿忧。”

    是夜,姜维密召廖化。

    “你领五百精锐,多带旌旗鼓角,伏于涪城东南密林。”

    姜维指点地图,“待见城中火起,便擂鼓呐喊,虚张声势。”

    又唤李丰:

    “你率二百死士,扮作商队混入城中。”

    “听闻涪城粮价已涨至斗米千钱,这些银钱,你拿去购粮散贫。”

    李丰愕然:

    “此举岂非资敌?”

    姜维微笑:

    “正要让李途知道,我军未至,民心已变。”

    最后召来马邈,解下腰间玉佩:

    “见此玉,如见我面。”

    “告诉李途,降汉后,涪城仍由他镇守。”

    马邈惊疑不定:

    “这……”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姜维摆手,“去吧。”

    涪城守将李途,这些日子寝食难安。

    先是糖霜断绝,贵族怨声载道。

    再是粮价飞涨,百姓围堵府衙。

    这日正在烦恼,忽报马邈求见。

    “贤弟何来?”

    李途强作镇定。

    马邈取出玉佩,直言来意:

    “姜将军兵不血刃取下江油,今率精兵三万来此。”

    “特令某来,赠君一场富贵。”

    李途勃然拍案:

    “汝降齐贼,还敢来此惑乱军心?”

    忽闻城外杀声震天,亲兵仓皇来报:

    “将军!东南出现汉……齐军主力,旌旗蔽日!”

    同时,

    城中多处火起,饥民聚集府前高呼:

    “我们要见姜将军!”

    李途面如死灰,踉跄坐倒。

    忽见老母在侍婢搀扶下走出,颤声道:

    “我儿,还记得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李途浑身剧震——

    其父当年便是因随司马懿北伐失利被贬,郁郁而终。

    “我家祖上也食汉禄……”

    老母垂泪,“今若降汉,乃认祖归宗之举,我儿不可一误再误。”

    此时,马邈轻声道:

    “姜将军让我传话:只要老友可投降汉军,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李途长叹一声,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传令!开城迎降!”

    姜维智取涪城后,在城楼遥望西南。

    暮色中他轻抚女墙斑驳的砖石,廖化捧着粮册疾步而来,声音带着久违的振奋:

    “城内积粟足支半年,武库箭矢五万,更得降卒四千余!”

    涪城由于是重要的险关,所以里面的存粮积蓄远胜过他城。

    但现在已经被汉军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

    这时城下忽然传来骚动,原是附近梓潼县丞带着户籍图册跪伏请降……

    晨曦初露,涪城官仓前挤满了领粮的百姓。

    几个老者捧着新粟老泪纵横,对着汉旗连连叩首。

    姜维巡视至此时,正见主簿捧着竹简颤声禀报:

    “按将军令,开仓三日已发放千斛,然……”

    他偷眼看了看姜维神色。

    “若照此速度,再多的存粮也撑不了多久”

    “不必忧心。”

    姜维抓起把金灿灿的粟米任其从指缝流泻。

    “你看这些粮食,在魏人仓中腐朽,在百姓碗中重生。”

    忽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滚鞍下跪:

    “报!梓潼县丞王勖携全县户籍求见!”

    众人皆惊。

    只见城门处走来个青袍文士,双手高举户籍册,身后跟着十余名耆老。

    那文士跪地高呼:

    “天兵既至,梓潼三万百姓愿奉粟十万石,壮丁五千人!”

    姜维急步上前扶起,却见那县丞泪流满面:

    “去岁魏室强征蜀锦,县中女子昼夜织造,累盲者三十余人……”

    “今见汉旗,如见甘霖!”

    原来,随着汉朝对蜀地的经济封锁加剧。

    蜀地百姓的生活质量日渐下降,不止百姓,许多高官都已经撑不下去了。

    听闻有一支汉军神兵天降,周围附近许多县城的官员都主动过来投靠。

    时至今日,姜维方知。

    何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姜维自己也承认,他偷渡成功,靠的是勇气、智慧、魄力,以及自己的领导力。

    但偷渡成功之后,能顺利取下江油、涪城这两座重要的蜀魏关隘。

    那完全就是老天在眷顾他姜维了。

    此时的曹魏已十分腐朽,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不容假设。

    证据就是江油、涪城被汉军兵不血刃得到。

    如此一来,形势对曹魏而言便急转直下了。

    涪城的失陷,使这座城成为了姜维的补给基地。

    姜维部队从死地中恢复。

    进可取成都,退可夹剑门。

    可以说涪城的占领,已经宣告了姜维的战略已经实现了一半。

    姜维能兵不血刃的占领涪城,不可否认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但是他的主观作用才是决定性因素,那就是“奇”。

    可以想象,马邈一直听说北线汉军大兵南下。

    汉中失守,邓艾在沓中战败,退守剑阁。

    曹魏已经到了危亡时刻。此

    时任何蜀魏的地方官都知道,此时的魏室政府已经相当腐败。

    曹叡并非不想解决魏室的腐败问题。

    可先辈们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本身曹操就得国不正,又是通过和蜀地豪族妥协,才换来的统治权。

    而曹丕与司马懿主政的蜀锦、糖坊虽然一度为魏国带来了海量财富。

    但却是虚假的繁荣。

    现在曹叡一朝,不得不为父辈们所犯的错误而买单。

    更要命的是,随着司马懿与邓艾的频繁北伐。

    导致魏国大量人才战死、流失。

    曹叡纵是想要改变格局,也实在没有一个好帮手。

    干脆,他自己也开始摆烂,听天由命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层统治者尚且如此,那么可以想象,蜀地的地方官员心中是何等的惴惴不安。

    尤其此时,汉军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马邈肯定得慌神。

    也许他是在慌乱中不明不白的投降了姜维的“先登”。

    也许他压根认为曹魏就要亡了,干脆明哲保身。

    又或者他在慌乱中觉得是汉军早就打败了剑阁的主力,直接攻到了涪城,所以只有投降。

    但不管哪一种,“奇”字才是轻松取胜的根本原因。

    正如李相爷时常说的那句话: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魏国在此根本就没有多少人马。

    但魏国暂时还没有灭亡。

    它还有成都全师在,完全可以一战。

    但是姜维也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的。

    他必须勇往直前。

    此后数日,捷报如雪片般飞来:

    “报——五城关守将开关献降!”

    “报——德阳豪族捐粮万石!”

    “报——洛县义民擒魏官来献!”

    而姜维的汉军部队,也从原来的两千疲敝之师,渐渐壮大成为了万人之师。

    秋阳初升时,万人阵列肃立如林。

    姜维闻言纵身跃上战马,万人阵列霎时肃静。

    但见他剑锋北指,声震九霄:

    “传令——兵发成都!”

    秋风卷起青龙氅,猎猎如展翼的玄鸟。

    不知谁先唱起了《大风歌》,渐渐万人应和,声浪惊飞满山雀鸟: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在震天歌声中,姜维勒马回望逶迤如龙的行军队列。

    他对身旁的刘永轻声道:

    “殿下现在可明白了?我们得的不是万军,是四百年炎汉正气。”

    “要赴的不是战场,是李相爷与陛下当年未竟的《隆中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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