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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张辽威震逍遥津,江东鼠辈得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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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如此,奈何?奈何!”

    张辽深吸一口气,随即振袖而起,肃然道:

    “罢了!此战大破吴军,斩将夺旗,已足扬威。”

    “传令三军,烹羊宰牛,犒赏将士!”

    众将齐声应诺,合肥城内欢呼震天。

    酒肉飘香,庆功之声彻夜不绝。

    有人欢喜,有人愁。

    汉军正在为此次大胜而庆功时,孙权这边可就惨了。

    长江之上,吴军战船缓缓东行。

    夜色沉沉,江风呜咽,如泣如诉。

    孙权立于船头,紫髯微颤,目光黯淡。

    他回首北望,逍遥津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唯有江水滔滔,似在诉说今日之败。

    忽闻岸上马蹄声急,一队残兵踉跄奔来。

    为首之人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正是凌统。

    “公绩?!”

    孙权大惊,随即大喜,急令左右,“速速接应!”

    凌统被搀扶上船,却面无喜色,只踉跄跪倒,嘶声道:

    “大王……末将无能,未能护得父亲周全。”

    “……三百亲兵,无一人生还……”

    言未毕,一口鲜血喷出,溅湿甲板。

    孙权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痛声道:

    “公绩!汝父忠烈,死得其所!”

    “汝今归来,乃天佑江东!”

    凌统双目赤红,泪如雨下:

    “父亲临死犹呼‘护主’,统却……却未能救他……”

    “被甘宁狗贼杀害!”

    孙权见他悲痛欲绝,心如刀绞,竟以衣袖亲自为他拭泪,温声道:

    “死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

    “公绩,汝在,孤何忧无人?”

    凌统闻言,更是哽咽难言,只伏地叩首,血泪交加。

    孙权见状,急令左右:

    “速传医官!”

    又亲自为凌统解下残甲,见他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不禁动容,叹道:

    “公绩之勇,世所罕见!”

    医官匆匆赶来,以卓氏良药敷其伤口。

    凌统虽痛极,却咬牙不出一声。

    孙权亲自守候,直至他气息渐稳,才稍稍安心。

    夜深人静,江风呜咽。

    吴军战船缓缓东行,船上将士皆沉默不语。

    唯有江水拍打船舷,如泣如诉。

    不知是谁先低声啜泣。

    随即,哀声渐起,蔓延全军。

    “陈将军战死了……”

    “吕范部全军覆没……”

    “宋谦将军生死未卜……”

    哭声渐大,在江面上回荡。

    孙权立于船头,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此战之败,皆孤之过也。”

    身旁谷利劝道:

    “大王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日再战,必雪此耻!”

    孙权摇头,紫髯微颤,叹息:

    “非为败绩,乃为将士之死伤。”

    “凌操、陈武,皆我江东栋梁,今却……”

    他说不下去,只闭目长叹。

    江风呜咽,战船东行。

    这一夜,江东哭声不绝。

    经过数日的行程。

    吴军战船缓缓驶入秣陵码头,船板一落,伤兵残卒踉跄登岸。

    他们的甲胄残破,战袍染血,眼中犹带惊惶之色。

    岸上迎接的百姓见状,无不骇然,纷纷围上前来。

    搀扶伤者,询问战况。

    “阿兄!阿兄何在?”

    一少年拉住一名断臂士卒,急切问道。

    那士卒面色灰败,摇了摇头,低声道:

    “汝兄……已战死逍遥津矣。”

    少年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跪地嚎啕大哭:

    “兄啊——!”

    哭声如瘟疫般蔓延,码头上顿时哀声四起。

    有老妪抚着儿子染血的战袍痛哭流涕,有妇人抱着夫君的骨灰坛子几欲昏厥。

    更有孩童茫然四顾,不知父亲为何迟迟不归。

    “那张辽当真如此可怕?”一名财主颤声问道。

    “可怕?”

    一名老兵冷笑,眼中犹带惧色。

    “张辽率八百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

    “陈武将军战死,凌操将军阵亡。”

    “若非凌统少将军拼死断后,只怕……只怕吴王都难逃一劫!”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自此,张辽之名,威震江东。

    夜深人静,秣陵城东一处民宅内,婴孩啼哭声不止。

    “莫哭!莫哭!”

    母亲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却怎么也哄不住。

    “再哭,辽来矣!”

    父亲忽然低喝一声。

    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睁着泪眼惊恐四望。

    这一幕,在江东各地不断上演。

    不知从何时起,“辽来”二字,竟成了止儿夜啼的咒语。

    “阿母,张辽是何模样?”

    一总角小儿怯生生问道。

    老妇人神色凝重:

    “那张辽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眼若铜铃。”

    “手持一杆长戈,骑白马如飞,杀人如麻!”

    小儿吓得钻进被窝,再不敢出声。

    至此,“张辽止啼”的典故由此诞生。

    ……

    吴王宫内,钟鼓齐鸣。

    孙权高坐主位,紫髯微垂,面色肃穆。

    阶下文武分列。

    凌统身披素甲立于武官之首,腰间白绫未除,显是仍在父丧之中。

    “逍遥津一战,诸将用命,虽有小挫,忠勇可嘉!”

    孙权环视众臣,声音沉厚,“凌操将军力战殉国,追封都亭侯,谥曰‘刚侯’。”

    阶下顿时一片肃然。

    凌统出列,单膝跪地,甲叶铿锵:

    “臣代亡父,谢大王恩典!”

    孙权微微颔首,又道:

    “凌统临危护主,忠勇无双。”

    “擢升偏将军,增部曲六百人。”

    因为凌统的三百亲兵全部战死,所以孙权为了补充他,把原来的数目给他增加了一倍。

    但须要注意的是,这里给凌统增部曲六百人,不是说孙权要给他六百人。

    而是允许凌统募兵的时候,可以多募六百人。

    这就是东吴的授兵制度。

    将领们可以自己主动征募士兵,然后士兵的军饷、甲胄维护、兵器的提供都由将领本人承担。

    吴将如果想要养兵,就只能努力打仗,抢夺战利品。

    同时,为了防止将领们尾大不掉。

    每一员将领的募兵数目都是有限度的。

    即你在征募了一定数目的士兵后,就不能继续征兵了,否则便是违法。

    这也是为什么孙权说要给凌统增部曲六百人的原因。

    凌统再拜:

    “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厚恩。”

    “潘璋临阵斩逃兵稳军心,加封溧阳都尉。”

    “吕范、宋谦力战不退,各赏金百斤。”

    “贺齐接应有功,拜奋武将军。”

    孙权一一封赏完毕后,忽又想起陈武尸首还未能带回,不由悲从中来,叹道:

    “唯陈子烈将军.孤对他不起……”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

    “报——陈将军灵柩已至秣陵东郊!”

    孙权猛然起身,紫髯微颤:

    “备驾!孤当亲往祭奠!”

    秣陵东郊,白幡如雪。

    陈武灵柩停于新筑墓穴之旁,棺椁上覆盖着吴王亲赐的战袍。

    三千白甲军士列阵四周,枪戟如林。

    忽闻鼓乐哀鸣,孙权素服而来,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凌统见那棺椁,想起当日陈武为护主而死的惨状,不由虎目含泪。

    “子烈!”

    孙权抚棺大恸,“痛失股肱,如折孤一臂也!”

    众臣见状,无不落泪。

    张昭上前劝道:

    “大王节哀,陈将军在天之灵,必不愿见大王如此。”

    孙权拭泪,亲自执绋引柩。

    当棺木缓缓入土时,忽有亲兵捧上一柄断刀——正是陈武临终时所持。

    孙权持刀泣曰:

    “此刀随子烈征战十余载,今当陪葬!”

    孙权与陈武的关系非常好。

    主要因为陈武非常敬重孙权,对他忠心耿耿。

    在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士时,孙权便再是无情无义,也忍不住为之悲痛。

    孙权正欲将断刀放入棺中,忽似想起什么,转头问侍从:

    “子烈生前最宠爱的那个会弹琴的姬妾何在?”

    侍从低声答道:

    “回大王,正在府中守灵。”

    孙权紫髯微动,沉声道:

    “传孤令,赐她白绫三尺,随子烈同去。”

    此言一出,满场文武俱惊。

    张昭手中笏板“啪嗒”落地,顾不得拾取,急步出列:

    “大王不可!”

    “活人殉葬乃蛮夷陋习,中原早废数百年矣!”

    这里张昭刻意提到中原早就废除了这个陋习。

    言外之意,中原之外的地方依然存在活人殉葬的仪式。

    这也是孙权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因为江东就是存在活人殉葬的陋习。

    事实上,除中原外,其他许多地方的文明都还不算开化。

    比如历史上的诸葛瑾,小妾生的儿子不养,直接遗弃。

    这在当时的江东人看来,是一个非常贤明的举动。

    因为这保证了正妻与嫡长子的地位。

    从这里也不难看出,北方不仅仅是生产力较南方更为发达。

    就连思想文明,都遥遥领先数百年。

    孙权眉头一皱:

    “子布何出此言?”

    “子烈生前最疼此女,令其地下相伴,岂非美事?”

    张昭苦口婆心劝道:

    “昔年秦穆公以子车氏三良殉葬,致使秦国无才,军力下降。”

    “以致无力东征,《黄鸟》之诗至今闻者落泪。”

    “秦国因此失士人之心,终至衰微!主公欲效此愚行乎?”

    吕范亦出面跪谏:

    “魏武子病笃时命嬖妾殉葬,其子魏颗却将此女改嫁。”

    “后与秦将杜回战,见一老人结草绊倒杜回,方知是妾之父报恩。”

    “足见天道好生,请大王三思!”

    孙权甩袖冷笑:

    “尔等只知引经据典,可知将士们要什么?”

    忽转向陈武长子陈修,“汝为嫡子,以为如何?”

    陈修伏地颤抖,半晌方道:

    “父父亲生前确最宠爱琴姬”

    凌统在武官队列中看得真切——

    陈修说这话时,其弟陈表在旁暗扯兄长官袍,却被陈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当夜,吴王府书房,孙权独坐案前。

    烛火摇曳间,张昭被秘密召入。

    “子布可知孤今日为何坚持己见?”

    孙权沉声问道。

    张昭叹息:

    “老臣斗胆猜测,大王是要做给活人看。”

    孙权紫髯颤动,沉声点头:

    “正是如此,逍遥津新败,将士离心。”

    “孤就是要让武人知道——”

    “跟着孙仲谋,生享富贵,死极哀荣。”

    “可这代价.”

    “一个婢妾罢了!”

    孙权冷笑,“陈夫人早嫌此女争宠,陈修怕分家产,那些武将们”

    说着,取出一卷竹简,“先生且看看今早各营联名上书。”

    张昭展开一看,竟是程普、韩当等老将联名请求厚葬陈武的奏章,字里行间隐约有“全其侍眷”之语。

    即武将们,大多支持让陈武的小妾陪他殉葬。

    这是为什么呢?

    在众人看来,死后还有亲人伺候,这就跟生前一样了。

    等于死后都有人陪伴,那黄泉路上就不会寂寞了。

    所以武将们大多是支持这一殉葬仪式的。

    次日,孙权正式下令,让琴姬给陈武殉葬。

    葬礼过后,孙权亲赴各营犒军。

    所到之处,将士们皆单膝跪地,声泪俱下:

    “愿为大王效死!”

    这就是孙权收买人心后的效果。

    他为了养士,让武将们效忠他,他不惜放低姿态与武将们相处。

    所以要通过让小妾殉葬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陈武的关爱。

    最后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吴军将士们都对孙权这个行为十分感动,纷纷表示愿意为他效忠。

    因为在众将看来,孙权这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咱们风风光光的办葬礼。

    让我们死后也有人陪伴,真是太感动了。

    而陈武的家人呢?

    他们其实也对孙权这个行为十分感激。

    他们认为这是一种高规格的很体面的葬礼仪式。

    他们心里期待这个仪式,但抹不开面子,不好主动提出来。

    而当孙权办了此事后,可谓大块人心,大伙儿都高兴。

    但孙权这个行为莫说在现代,即使是在古代也是饱受批判的。

    因为此前说过,中原都已经废除这个陋习了。

    从汉朝初年废除,到明朝初年才恢复。

    这中间的一千多年间,明确记载的殉葬实例是非常少的。

    即便是封建时代,传统观念也是随着时代在不断进步的。

    比如东晋的史学家孙盛就对此评价孙权说:

    “孙权这个行为实在是缺大德。”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祸福报应都是有应验的,难怪孙权建立的国祚会那么短命。”

    “这不活该吗?”

    当然,你要站在孙权自己的角度,他与陈武关系私下确实不错。

    史书叫,“尤为权所亲爱,数至其家。”

    孙权这么做,也是怕陈武在地下感到孤单。

    就想着把他最喜爱的人送过去陪他。

    但有一说一,

    在陈武心中,他最爱的哪里是他的小妾啊?

    那肯定是愿意为其舍命效忠的孙权啊!

    你要真怕陈武孤单,你孙权万完全可以直接抹脖子下去见他嘛。

    至此,逍遥津战事告一段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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