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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赵保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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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自己背上,寒意刺骨,却又让他浑身战栗!

    这种战栗并非源自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终于!

    那双位于权力之巅的眼睛,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也是他梦寐以求的阶梯!

    机会!

    他等待了一生的机会!来了!

    王瑾的唇未动,只是用那只佩戴翡翠指套的手,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地向上抬了抬。

    一个无声却重逾千斤的指令。

    楼阁内所有虎视眈眈、气息彪悍的太监,如同提线木偶般,没有任何犹豫,躬身行礼,动作迅捷而无声地鱼贯退出。

    曹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深深一躬,踉跄着后退而出,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沉重的殿门发出低沉的呻吟,缓缓合拢。

    转眼间,偌大的华丽楼阁,只剩下珠帘旁的王瑾,以及跪在金砖之上、卑微如尘的赵保。

    “说。”

    王瑾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同寒冰摩擦,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却带着主宰生死的绝对力量。

    赵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激动:

    “启禀厂公,经奴婢多方查证,拼死探知……那《阴符龙蜕经》下卷……已然落入太平道妖首——大贤良师之手!”

    “其中详情,请容奴婢细细禀报……”

    赵保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阁中回荡.

    他的话半真半假,精心编织。

    他从背上的老者老妇处得知,那神秘莫测的大贤良师能在禁地来去自如,下卷十有八九已落入其手。

    此刻,他只需将这个“事实”精心包装,添油加醋,变成一份足以撬动王瑾欲望的“铁证”!

    这,就是他换取通天权势的筹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葬龙岭上那屈辱的一幕。

    自己如同一只虫子般被大贤良师踩在脚下,为了苟活摇尾乞怜,尊严尽失……

    那深入骨髓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让赵保恨得牙根发痒。

    ……

    楼阁外,骄阳似火。

    曹贤与几名退出的太监垂手立于雕梁画栋的廊檐下,如同泥塑木雕,任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也不敢擦拭分毫。

    殿内死寂无声,他们更不敢有任何窥探的举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曹贤的心却像在油锅里煎炸。

    赵保……果然瞒着他!

    那《阴符龙蜕经》之事,赵保对他只字未提!

    他知晓,赵保为了上位,已经越来越不择手段。

    却没想到,赵保居然都已经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自己,终究成了这头野心勃勃的幼狼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葬龙岭上,赵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越过自己,攀附古金福,还搭上了公主。

    当时要不是他心软,帮着赵保说话,赵保可得不到古金福的信任。

    曹贤心底涌起一阵寒意与苦涩。

    若是没有他带着,以赵保低级密探的身份,连新宅的门都跨不进来,更别说能面见厂公了。

    但曹贤也清楚,如今赵保已经是一名三品武者,这样的实力已经是他压制不住的了。

    即便曹贤不引荐,赵保顶多再过个一年半载,凭借他过强的武艺一样可以在缉事厂里头崭露头角。

    他太老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自知仕途已经到头,再也爬不上去了。

    所以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安度晚年。

    但在缉事厂中,想要安度晚年可不容易。

    见不得光的勾当干得多了,往往非常容易横死。

    所以他低调,甘于在宗武府做个教头,若非上头严令,绝不出这凶险外勤。

    他当初看赵保是个人才,便开始培养他,给他机会。

    权当是做个投资,若是以后赵保出息了,便能够帮助曹贤能顺利安度晚年。

    只是没想到,赵保的出息速度比他所预料的还要快。

    今日,便是赵保的龙门一跃。

    成则翱翔九天,败则……

    曹贤不敢想。

    赵保对他隐瞒太多,他已无法判断。

    一切,只看赵保的命,和他口中那个秘密的价值了。

    突然!

    楼阁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声,仿佛是指套轻点桌面。

    侍立的太监们神色一凛,其中两人立刻推门而入。

    曹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先前踢了赵保一脚的那名太监走了出来,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讨好的复杂神情。

    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常清晰、足以让整个回廊都听清的声音宣告:

    “丙级密探赵保,于葬龙岭一役,临危不惧,深入险境,探获绝密要情!忠勇可嘉,功勋卓著!”

    “厂公钧谕:缉事厂三档头之位悬缺,着即升赵保为缉事厂三档头!以彰其功,望其克勤克勉,再立新功!”

    轰!

    这宣告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曹贤心头!

    他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档头?!

    赵保?!

    从一个最低贱、最无足轻重的丙级密探,一跃成为缉事厂四大实权档头之一?!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天擢升!

    缉事厂四大档头,位高权重,是能让朝堂衮衮诸公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上一个三档头古金福尸骨未寒,新的三档头之位按资历、按武功、按心腹亲疏,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毫无根基的赵保!

    这火箭般的蹿升背后,赵保献上的那个秘密,其价值究竟有多么恐怖?!

    竟能让城府深如九渊的王瑾,都为之破格?!

    曹贤看着一旁那几名太监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嫉妒,以及迅速浮现的深深畏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此时,楼阁门再次打开。

    赵保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低级密探的服饰,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眉宇间那股刻意压制的卑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掌大权、意气风发的锐利。

    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收敛的、志得意满的锋芒。

    他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宣读谕令的太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恭喜赵档头!贺喜赵档头!高升大喜!”

    他快步上前,姿态卑微:

    “小的之前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多有冒犯!万望赵档头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这双狗眼计较!”

    前倨后恭,判若两人。

    赵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连一丝情绪都懒得浪费。

    那太监丝毫不恼,反而更加恭敬,转身将一份盖着猩红厂公大印的文书递给脸色苍白的曹贤:

    “曹公公,这是厂公的手谕,劳烦您老辛苦一趟,带赵档头去衙署办理印信、腰牌一应交接事宜。”

    “小的还得在此伺候厂公,实在分身乏术。”

    这里是皇帝居住的新宅。

    而缉事厂的官署衙门则在皇宫里,就在司礼监旁,是皇帝日常政务处理的中枢之地。

    赵保想要正式上任还得去衙门里头将手续办完。

    曹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恭谨地躬身接过文书:

    “是,奴婢遵命。”

    来时,曹贤在前,赵保在后,如同主人与仆从。

    去时,赵保昂首阔步于前,曹贤则落后半步,亦步亦趋,姿态恭谨。

    身份,已然逆转。

    赵保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目光不再低垂。

    来时觉得这新宅深如海、威如狱,不敢多看一眼。

    此刻,他以三档头之尊行走其间,终于可以肆意打量这人间极致的富贵与权势。

    触目所及,皆是穷奢极欲!

    殿宇连绵,金碧辉煌,仿佛没有尽头。

    奇花异草遍布园囿,珍禽异兽徜徉其间:斑斓猛虎在铁笼中假寐,通体雪白的暹罗象甩动着长鼻,羽毛华美的孔雀旁若无人地开屏,鹰隼立于金架之上,锐利的眼神扫视四方……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知从何处飘来,钻入骨髓;惊鸿一瞥间,可见身着轻纱的绝色舞姬在远处水榭翩然起舞,身姿曼妙,恍若天仙。

    沿途所遇宫女,无论捧盘洒扫,皆容颜绝世,远胜宫中那些徒有虚名的“佳丽”……

    赵保的目光扫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巧珍玩,感受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鼻端萦绕着名贵木料与脂粉混合的奇异香气……

    这一切,都冲击着他过往贫瘠如荒漠的认知。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那如同蛆虫般挣扎求生的过往。

    十岁家破人亡,流落街头,与野狗争食,受尽世间最深的屈辱与践踏,最终为了半块馊掉的饼子,挥刀自宫,成了这皇宫里最下贱的奴才。

    即便入了宫,他依旧是条狗,在鞭打、呵斥与无尽的鄙夷中苟延残喘。

    唯有在进哥和小莲身边,他才短暂地尝到过一丝“人”的暖意。

    如今……他终于飞黄腾达了!以至于可以行走在这专属帝王的新宅之中!

    他的一生,像在漆黑冰冷的深渊里爬行,此刻骤然被抛上了天堂的云巅!

    强烈的感官冲击与巨大的反差,让赵保瞬间产生了近乎眩晕的虚幻感。

    一股混杂着极度渴望、刻骨怨恨与疯狂野心的火焰,在他胸腔中猛烈燃烧!

    “原来……这就是人上之人过的日子……”

    这种将天下最奢华的享受踩在脚下的日子!

    这种美人在侧、珍宝如山、视人命如草芥、予取予求的日子!

    赵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皇帝住在这里,他的近臣也住在这里……”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我赵保……终有一日,也要住进这里!”

    这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骨髓深处:

    “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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