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杜弘稍作计算,便断言道:“我军于淮南有三万驻军,于扬州又有三万,这个人数不是秘密。而齐人经过狮子山之战后,肯定明白,要与我军为敌,他们至少要以二敌一,所以来军绝对不会少于十二万。今日出现在巢湖的援军,应当只是齐人的前锋而已。”
这其实也符合何攀的判断,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齐军即将采用的战术。齐军如此来势汹汹,肯定是志在必得,他们将要采用何等战术来取胜呢?
戴渊是前岁反正的吴将,他与杜弘一样,早年也是水贼出身,只是在陆机的劝谏下改过自新,熟读经史,然后才成了江左有名的名士。为了安抚吴人,何攀对戴渊颇为重用,此时便询问他的意见。
戴渊也确实是有才之人,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既然今日的探子说,来袭的齐人以骑军居多,想必是齐人在经过此前的战事后,预料到如今的几座淮南重镇,如寿春、合肥等地,都难以正面攻克。而一旦正面攻城,浪费时日还不一定能攻下,等到了陛下派援军前来救援,他们就愈发难以为继了。”
“因此,齐贼应该是没有正面攻城的打算,所以才用骑兵,在我淮南腹地先行大肆劫掠。用抢掠的方式,逼迫我军出城野战,一旦我军出城野战,遭遇了齐贼的埋伏,正如前年的狮子山一战那样,齐军就可以轻松夺城。便再无破城之忧了。”
他随后向何攀说出自己的建议:“何公,以当下的形势来看,齐贼是来搏命的。我等应该以固守为主,勿要托大轻敌,以使重镇有失。眼下城中的粮秣足够我等支撑一年,就没有必要冒险,还是当火速向朝廷请援。”
“只要守住两到三月,上游大军顺流而下,齐贼没了兵力优势,要么撤军,要么就留下来决一死战,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了。”
在戴渊想来,这就是最好的万全之策,不料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其余人的反对。
首先是杜曾不乐意,上一次寿春之战打得不温不火,致使他并未立得多少功劳。到最后封爵论功,仅仅是个亭侯而已,官位也仍是在中郎将,并没有获得升迁,这就使得他非常不满,急于再立新功。而听闻戴渊的保守之语,他难免讽刺道:
“戴君的意见也太保守了,眼下到来的齐人,不过是前锋而已,主力应该尚在路上,仅仅如此,我们便要封城自守么?那等这一仗打完,我们能有什么功劳?要知道都督有守土安民之责,现在齐贼就在四处饱掠,你却要我们在此无动于衷。”
“等陛下军队一到,齐贼一撤,淮南到处都是难民废墟,到时候陛下论起罪来,你担当得起吗?”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戴渊听得脸色苍白,当即反驳道:“陛下岂是如此轻易治罪之人,我只是持重而已,时值多事之秋,没有必要横生事端。当年马谡轻敌妄动,最后使得陇右尽失,不可不察啊!”
但杜弘也表示反对,他拿着地图,对戴渊指点道:“从地利上来看,我军实不宜放纵齐人南下,因为我军的援军是以水师为主,想要前来援助,必定是从濡须水进入巢湖,然后才能自施水前来援助合肥与寿春。”
“可看齐人的架势,若是他们先行拿下了居巢、东关、濡须口任意一地,我军水师就失去了北上的道路,水师施展不开,就要弃船与齐人野战,这就叫避己之长,扬己之短了。眼下我们在此地的布防不足,必须及时固防。”
戴渊听闻此语,方才改变了倾向,但他随即问道:“可我军军力不足,齐人又是骑军,来去如风,我等该如何固防?就怕处处布防,处处无防啊!”
杜弘对此已有策略,他转首对何攀道:“何公,我军在巢湖还有一支水师,有艨艟七十余艘,眼下可以应急。我以为可以此作为援军,在巢湖来回巡梭待命,让各城士卒以烽火为号,一旦看见烽火,水师便前去救援,理应确保沿途要塞不失。”
何攀沉重地点点头,他叹道:“你说得很好,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吧。”
这与何攀以往的风格不同,以前每次军议结束,何攀都会对各方的意见进行点评,但此时何攀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他无法坚持到军议的正常结束了,所以才做此匆忙安排。
散会之后,何攀留下了孟和,对他说道:“战事紧急,齐人现在又在试图截断水路,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打算,恐怕你不能直接携二殿下离开了。”
孟和自无意见,他表露出对何攀的支持道:“有何公坐镇于此,谁敢造次?齐贼必然无机可乘。”
岂料何攀苦笑着摇摇头,他说:“我真的老了,这几日,我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食不下咽,强撑着喝了一些粥,结果又吐了出来,恐怕真撑不了多久了。我真担心接下来的战事,我的身体能否撑到战事结束,这都是说不好的。”
“怎么会?还有没有拖延的法子。”孟和闻言大惊,他虽然知道何攀病重,却不料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但何攀却没有丝毫侥幸,他忍着胸口的刺痛,继续对孟和说道:“现在淮南的第一要务,并不是攻与守,而是赶紧让朝廷派出一名新的统帅来主持淮南大局,否则人心一乱,那才是不可收拾。”
“若我不幸没撑到那时候,子穆,你作为朝廷的使者,就要在这里安定人心,一定要拖到朝廷来援。”
“这是我写好的表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若是可以,就一起联名上表吧。”
孟和接过表文细看,上面是何攀写的最新军情,既通报如今齐人毁约作战的近况,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展成大战的判断,又说明自己身体不适,要求天子立即改派李矩前来坐镇淮南。毕竟就朝中诸将的能力与资历来说,能够替代何攀的没有他人,只有李矩一人。
孟和没有异议,当即将此信联名发出。
而军情既十万火急,信使便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两千余里的路程,他花了七日就抵达义安。但等刘羡收到消息时,却无法第一时间派李矩前去合肥坐镇。
原因很简单,就在齐军骑兵出现在淮南的同一时间,在李矩坐镇的襄阳与汉东方向,亦是同时出现了两路齐军骑兵,他们一如淮南齐军的动作,直接越过襄阳、随县等重要城池,如游鱼般往汉军腹地内肆虐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