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种要大出血的感觉。
“我要两百人,最好以童男童女为先。”两百人是个不小的数目,樊雅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搜集,这就给了孟和布置的时间。
“两百人,孟使君胃口不小啊!原来南人也好这一口。”听到这个数目,樊雅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指道:“一人三十匹绢,如何?”
孟和佯装露出为难的神情,然后咬牙道:“可以,但是等你搜集齐后,我要先派人来验货,你要是糊弄我,那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痛快!给我二旬时间,二旬以后,孟使君再来寻看,如何?”樊雅稍作计算,便点头允诺道。
二十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孟和来回活动,他当即应允,于是协议就此达成。
时间一转半月之后,这一日半夜,嵇绍听到一阵乌鸦叫声而醒来,但随后四周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嵇绍从庭院往外看,正好看见日月湖的对面升起了三垛微末的火光,在黑夜中若隐若现,他便叫醒了刘维,说道:“柏舟,你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为了保密,嵇绍事先并没有将计划告诉刘维,免得他无意间泄露出来。而刘维此时则显得非常莫名,他揉着眼睛问老师道:“老师,要去哪儿?”
嵇绍和蔼地笑道:“你父亲派人来接你了,你不是常常怪我不让你翻墙么?你现在就翻墙出去,去湖对面,你父亲的使者就在那边,你跟着他走,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刘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又激动又忐忑,平日沉默的神态瞬时破裂,好像一下子就充满了能量,似乎能让他飞起来似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问嵇绍道:“那老师你呢?”
嵇绍伸手抚摸着刘维的头,坦诚道:“老师就不跟着去了,你不是常嫌我管你管得严么?老师以后就管不着你了,你要记得我说的话,自己管自己。”
这些话顿时又让刘维呆住了,他虽然口头上不喜欢嵇绍,但心底里还是非常依赖对方的,毕竟这是除了母亲外陪伴自己最长时间的人,刘维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离开了嵇绍要怎样生活。
刘维当即就要挽留和恳求,但嵇绍提前将其打断了,他蹲下身来,注视着弟子的眼睛,徐徐道:“柏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现在要教给你最后一课。”
“那就是学会忍耐孤独。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无论是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亲朋,他们都不可能永远陪伴你,能够一直陪伴你的,只有你自己。”
“一个人若总是依赖别人,一旦他的倚仗离开,他便会失足,继而跌倒,甚至可能粉身碎骨。所以一个人要学会自立自强,一个不甘堕落的男儿,就像是一团火,他能绽放出火光,自然会吸引到志同道合的人。”
说到这,嵇绍露出欣慰的神情,他拍着刘维的肩膀,鼓励他道:“对你来说,这其实是多余的话。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不肯向任何人认输,我一直相信你,柏舟。说不得有朝一日,我的名字会因为你而名垂青史。”
听到此处,刘维已经又流下泪水,但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握紧了拳头对嵇绍许诺道:“老师,我一定让你的名字名垂青史!”
“好,那就说定了!”嵇绍站起身来,又道:“你去见你父亲后,记得收敛你的脾气,少抱怨,多读书,不要丢你母亲的脸。也许要不了几年,你父亲就带兵收复了中原,我们还能再见。”
刘维点点头,他穿好草鞋,接过嵇绍为他收拾的行李包裹,深深地看了嵇绍一眼,然后擦干了泪水,走到显美庐的墙角处。然后在嵇绍的注视下,他三两下爬上了一棵桃树,跳到墙檐上,又回头看了嵇绍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声音很轻。
跳出墙后,刘维看见了对岸的火光,他怕惊起周围看守的注意,背上行李很快钻进了湖畔的芦苇丛内,然后摸索着往目标走去。这段路他其实已经走惯了,此时却显得有些陌生和漫长。
但这段路到底走完了,当他从芦苇荡中走出时,看见两个壮士等在火光旁,腰间配着剑,还带着两匹马。他们非常警觉,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刘维方向的动静,等辨认出来人是孟和嘱咐的目标后,他们问道:“是嵇公的弟子吗?”
刘维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道:“我就是。”
于是两人当即恭敬地向刘维行礼道:“卑职见过二殿下,还请二殿下速速动身。”
趁着夜色,其中一人将刘维抱上了马,而后两马向南疾驰,沿路不停,不过三个多时辰,大概在天亮之前,就来到了谯县城下。他们没有入城,而是来到了城东的挝水东岸,这里停了一艘大船,见到刘维一行便放下舢舨。
孟和在此处等待已久了。他见一切顺利,可谓是喜出望外,当即便把刘维安排在自己的卧室内,并对刘维道歉说:“这里十分简陋,还请殿下稍稍忍耐。”
在他想来,面对这样突兀的变故,这位还不满十岁的皇子会非常惊愕与不安,孰料对方的脸上竟然露出远超常人的平静,他操着不成熟的声调,向孟和感谢道:“阿叔说得哪里话?阿叔肯不远千里来救我回家,是阿叔辛苦才是。”
说罢,他很快便在房间昏沉睡去,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适,令孟和感到无比惊异。他暗自思忖:莫非天子童年时也是如此?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切都非常顺利。在樊雅的安排下,这艘船只沿着水自谯县一直驶入到淮南,期间果然没有任何人拦路,他们成功抵达合肥。
入城之后,孟和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觉得一切危险都已经过去了,可以先在此稍作歇息,然后再携二皇子前去面见天子。
但令孟和没有想到的是,此行真正的危险,此时才刚刚开始。
此时已经是启明六年(公元311年)的七月中旬,在历时长达三个月的战略欺骗与战争准备后,齐汉悍然撕破和约,兵分三路渡过淮河,率先冲杀入南汉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