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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弢攻破湘南之后,各地的巴蜀流民皆如星火般赶来相聚。一时间,湘南城北的涟水渡口上,船来船往,不断地有人前来加入行伍,市集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以致于渡口处灯火昼夜不息。且大小船只不断汇聚,已然在涟水上排开数里。
新来的人们与旧来的人们都有着同样兴奋的面孔,他们压抑不住胸中长久以来积压的念头,甫一见面,便相互畅谈着对未来的设想。而且奇异的是,虽然此前很多人都没有过交流,但是开口却是一样的话语。他们异口同声地问,何时打回益州?何时得见汉王?
但身为全军公推的主帅,杜弢对当下的形势可谓是心知肚明。湘州地处荆南腹地,可谓四面受敌,南面是广州王机,北面是荆州王敦,西面是五溪蛮,东面是江州王旷。自己起兵的消息一经传出,流民军必然会遭到多方围剿,想要在如此劣势下,径直率兵北上,经大江打回益州,无疑是痴人说梦。
故而杜弢已经定下决策,与其率兵西归,不如先攻破湘州,据守荆南,向汉王求援。这是汉王兼并荆湘的大好机会,汉王既要兴复汉室,必不肯错过,定会率兵来援。但困难的是,湘南距离巴蜀太远,相隔数千里,其间有数十道关卡,想要把消息传到巴蜀去,必然极为困难。若被人发现,定然是九死一生。
因此,想要求援成功,杜弢必须派出一个精明且可靠的人选作为使者。他思来想去,最终将这件事交到了王真手上。
王真字贡诚,同样是蜀人出身,乃是杜弢的副手。与旁人不同的是,王真其实并非士人出身,而是随流民做了强盗,后来才投奔杜弢。但他为人颇狡黠,平日好自学,做事不拘一格,又会察言观色,长久坚持下来,竟在当地士林混出了名声,当地人称他为“小陈平”,意思是他私德有缺,但极有急智。
杜弢平日也很仰仗他,此次杜弢被抓,便是王真带头煽动百姓堵门,然后将他从督邮手中救下。此次要出使成都向汉王求援,就非得有一个擅长随机应变,又很有胆气的人不可。以杜弢看来,他麾下大概只有王真能担此重任了。
因此,两人便在渡口上送别。当日是个晴日,阳光洒在涟水边,波光绵延,将江畔的船只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两人看着渡口上往来的人群,胸中都无限感慨。没想到,也就短短的十数日,两人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令、县尉,变为了十数万民众的首领。他们既为此感到自豪,又为此感到忧心。
杜弢拉着王真的手,恳切道:“贡诚,现在十数万人的前途性命,就全在你手里了。你就是我军的张松,路上一定当心。”
王真则极为镇定,他嘻嘻笑道:“明公把心放到肚子里,两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为您请来援军。就怕王敦、王旷都不是您的对手。到那时候,您已经纵横南北,打到襄阳,用不上汉王的援军了。”
杜弢闻言一笑,拱手道:“那就借你吉言,若我当真能打到襄阳,还望你在汉王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助我封个万户侯吧!”
道路艰险,但两人都故作轻松。王真清点过行李内的干粮与金银,带了两名护卫,上了船,便正式与杜弢告辞。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湘南,王真回头再去看渡口,江浪涌动之中,杜弢等人一直在渡口看着自己,杨柳依依,芦苇迭浪,渐渐将人们完全隐去了。没过两个时辰,他便顺流离开涟水,来到了更为广阔浩荡的湘水之上。此时视线陡然开阔,可见烟波浩渺,天地茫茫,人好似江波中的一片浮萍。
从这里开始,便是晋室控制的范围了。
王真心想,眼下义军起事十余日,消息肯定是传出去了,但援军应该还没有赶到。因此,周围的晋军应该是防御森严,但不敢出城搜查。因此,他下定决心,第一夜不靠岸,而是与随从们轮流划船,一刻也不停地往北赶。
夜中涛声阵阵,凉风习习,伴随着些许似有似无的狼啸与枭鸣声。果然如王真所料,两岸的民居格外寂静,看不见丝毫灯影。但路过临湘城(今长沙)时,却见城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王真甚至看到有人对着船只指指点点,但终究没有人出城,可见是长沙郡内已经下达了戒严令。
因为是顺风顺水的原故,等第二日天亮,他们已经在湘水上驶过二百里,看见汨罗江岸了。行至此地,王真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第一道关,即将向北进入洞庭湖中,一时大为放松,然后思念起屈原来,他效仿儒生,徐徐吟诵道:“沧浪盥足缨,椒兰醉楚臣。美政寻何处?渔书洲中人。”
进得洞庭湖后,天上忽然下起大雨,风波渐大,船只也由顺流改变为逆流。但好在这里的战争气息尚不浓郁,民间也未知晓开战的消息。湖上还有正常捕鱼的渔民,岸边也有临时的集市。王真等人在这里稍作补给,打听周边的情况,岂料得知一个坏消息:江州参军陶侃已经率先开进巴陵,正在严格检阅所过行人船只。
巴陵是北上大江的必经渡口,走水路不可能绕过去。王真知道陶侃为人谨慎细心,自己不大可能瞒过他,于是立刻改变决策,对随从道:“我们舍船,改走陆路!”三人当即舍了船,凿沉在一处芦苇荡内,而后找当地的集市买了六匹马,从南平郡内走陆路西行。
南平郡内其实也不容易走,此处是应詹治下,应詹虽然以仁政闻名,但肃军整纪也是毫不留情,因此治下管察同样极严。但因为应詹与杜弢相熟的缘故,王真对应詹的底细也是一清二楚。他沿路遇到关卡,就拿着在湘南俘获的刺史文书,声称自己是应詹的妹婿,有紧急军报要呈送巴东太守。这个谎话他说得信誓旦旦,毫不脸红,加上身上也有一股官气,守关的士卒不敢多查,就放他过去了。
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从安南县一直走到夷陵。路过江陵时,他们发现对岸的江陵城内,大批人马正在渡河,楼船幡旗猎猎,人员往来如云,压迫力极强,显然是正在为进军湘州做准备。这威势让他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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