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阵线的反扑,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仇池骑兵突然从芦蒿丛中杀出,继而横穿向奋所部。罗尚长子罗宇见状大惊,急忙对罗尚说道:“我军奔袭三十里而来,精力恐怕不足,若让贼子从后面兜底截住,若再遭前面贼军的反身冲杀,必然难以支撑啊!大人,快派出援兵!”
罗尚也有些莫名其妙,他纳闷道:“我军冲杀之时,明明敌军列阵松散,还未稳住阵脚啊?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
如今的他只能令部分中军也上前作战,此时的中军有两万余人,共分为两部,一部由其子罗宇、罗延寿以及药绅、暴重等亲信牙门组成,另一部分则是谯登等部。谯登一部的战力突出,他不想直接压上,于是就将其留作预备队,命罗宇等人去救援右翼。
而在对面的刘羡见敌军出动,要绕着从中路去救援右翼,不免笑道:“东边都没有决出胜负,罗尚就坐不住了。我若是让中路前顶,你又该怎么办?”
说罢,他当即摇旗下令,让中军的郭默、索綝、皇甫澹三部出击,将敌军拦截在左翼战场。
相比于罗尚出动的万人大军,刘羡仅仅出动了不足五千余人。按理来说,汉中军兵力薄弱,应该无法对江州军进行有效打击。可谁知两军刚一交战缠斗,就立刻显示出质的差距来!
刘羡本部出动的步兵,是他练就已久的昭武重甲军。他们身上特意穿戴有漆成赤色的铁甲与兜鍪,更令人惊惧的是,他们每人都还戴有黑色的铁面,铁面上绘有骇人的花饰,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身处在黑夜与黎明之间,冲出来的时候,雪亮的大刀与槊尖闪烁着寒光。狰狞的面目,如从地底中冒出来的索命使者,加上他们养精蓄锐,双方甫一交战,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势来。
索綝身为索靖的儿子,常常为洛阳大败之后,抛弃父亲离开战场而感到耻辱。此后随刘沈加入刘羡军中,竟然又在霸城打了败仗,这让他更加抬不起头。此后他一直想要雪耻,可却没有机会,只是参加什么平叛天师道之类的小战事,让他倍感郁郁。此次终于又迎来了一次大会战,索綝对亲信们说道:“若再不立功,我有何颜面立足天地?毋宁死矣!”
说罢,他便身先士卒,加快速度,在三部纵队之中,他最先与敌军进行交战。他们的进攻就如同暴雨中高崖上泥石铺天盖地滚滚而落,自然而然地就将正对面的江州军切成数块,随后又将其侵蚀缩小,直至完全消失。第一拨攻势下来,索綝所部就消灭了三百余人,在江州军中撕开了一道极大的裂口。
率兵在前的罗宇等人,无不吓了一跳,都为敌军的破坏力而感到惊愕。但他们随后就意识到,敌军孤军深入,正是率兵围攻的好时机,于是就将后续的诸部都聚集起来,优先围攻索綝所部。
索綝部一时压力倍增,头顶上箭雨的密集程度,几乎是其余交战各部的三部有余,左右两边又遭到敌军的压迫,稍不注意,就会被撞上来的长刀阵砍成肉泥。有亲信顶不住了,就建议索綝撤退,索綝闻言,大为愤慨,他说道:“撤什么?一边顶不住了就往另一边杀,有什么好说的?东面现在有友军,我们往那边杀!”
说罢,索綝令部下调转兵锋,直接朝左侧杀去。索綝亲自在前方杀敌,他手提血淋淋的大刀,看见人就挥刀就劈头。索靖作为老将,传授给长子的经验就是无非就是两条,马战刺马,步战斫头。双方有甲胄护卫下,短时间杀不死敌人,那不妨将对方砍个头晕眼花,接下来就好办了。索綝对此可谓是颇有心得,他挥刀过去,没多久,就是一片鬼哭狼嚎,连带着他刀上缠满了死人的头发,诸亲卫随他杀过去,脚下很快就是敌军枕藉而卧的尸体。
罗宇见他们开出一条血路,极不甘心,当即亲自带精兵去堵截。不料索綝见他衣着不凡,又再次调转方向,朝他杀了过来。罗宇吓了一跳,他不敢与之力敌,心中则灵机一动,妄图诈索綝一下,伺机再出手暗杀。于是他就迎面不躲,用戴有巴蜀口音的话语说:“莫要杀我,我愿归降!”
无奈人声嘈杂,索綝哪有心听清他的啰唣,顺手劈头盖脸又是一刀。罗宇大惊,想要躲闪,结果已然太晚,被索綝砍中肩膀,瞬间血流如注,剧痛之下,躺在地上哀嚎。索綝割了他的脖颈,然后就又率兵转向了。
此时的刘羡本部已经搭了一座望台,并且立好了旗盖,刘羡立在木台上观望战场形势,指挥全军作战。他眼见索綝部与杨坚头部汇合,心中松了一口气。他随后又看向西面的情形,此时天色昏暗,马上就要破晓了,东面有河水反照,还能看清情形,西面却是一片阴暗。
但刘羡知道,这片阴影之中,一定放着罗尚最为精锐的部队。因为两军是临江而战,东面的江面是砧板,西面的军队便是大槌,谁将军队主力脱离西面,使得对面的大槌有可乘之机,谁就会被这一槌驱赶至江水之中,粉身碎骨。因此,两边都极为默契地保持着缄默,让东路与中路先行厮杀,看哪一方先按捺不住性子,调用西路的军队。
就目前来看,是刘羡占据着明显的优势,因此他并不着急,而是等待着对方的动作。他知道罗尚在等待什么,虽然正面战场上,江州军似乎没占到便宜,但他有一个需要参考的因素,那就是在等成都城内的反应,若是李雄能够成功惊扰到刘羡的后方,那即使正面战场不占上风,也可以趁机一锤定音。
刘羡因此回望北面的成都战场,成都城内已然点燃篝火,红色的浓烟升起,与城外罗尚的浓烟相呼应,在黎明中煞是显眼。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喧嚣喊杀之声,不用看清也知道,在伴随着城外的合战烈度上升,城内的战事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