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以前的官员都是这么干的,先哄着我们出去,到了地方,就把我们当成奴隶一样使唤,饿了不给吃,累了不准歇,死了就随便扔在荒郊野外,没人管没人问!”
质疑和恐惧的声音,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着,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恐惧取代,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仿佛那告示牌上的文字,是什么洪水猛兽。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这般悲观,人群之中,也有一些人,没有盲目附和,而是拉着自己的亲属、家人,围在各自的小圈子里,低声议论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期盼。
在营地的一个角落,两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其中一名青年,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却十分坚定,正是大牛。
他身旁的青年,眉眼间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稍小一些,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眼神中满是茫然和不安,便是他的弟弟二牛。
二牛紧紧攥着大牛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大哥,你说,这凉王殿下,不会是在骗人吧?
我刚才听好多人都说,这就是骗人的把戏,没准是打算把大家伙骗到什么偏僻的地方,去服苦役,到时候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娘亲还在这里,我们要是出事了,娘亲怎么办?”
大牛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他们的娘亲正坐在地上,靠着栅栏,闭目养神,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却依旧紧紧护着怀里的一个破旧陶罐,那里面是他们仅剩的一点干粮。
大牛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对二牛说道:
“别胡说,凉王殿下怎么可能骗我们?我们现在这般模样,一无所有,浑身是病,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是想骗我们,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大牛又指了指营地外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笃定:
“你忘了,我们一路上来,遇到的那些凉王麾下的士兵,他们是什么样子?
他们没有像以前的官兵那样,抢夺我们的粮食,没有打骂我们,反而给我们送水、送干粮,还接应我们来到这个营地,给我们施粥,让我们能吃饱一顿热饭。
这些人,心地善良,而且纪律严明,凉王殿下能统领这样的士兵,怎么可能是那种骗人的昏君?”
二牛听着大哥的话,脸上的茫然依旧没有散去,眉头紧紧皱着,低声说道:
“可是,以前的那些官员,也都是这样,表面上对我们很好,等把我们骗到手,就露出真面目了……我怕,我真的怕我们又被欺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他们见多了官府的虚伪和残酷,早已被折磨得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种惯性思维,像一根绳子,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无法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运”。
大牛看着弟弟惶恐的模样,心中微微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可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娘亲身体不好,需要粮食治病,我们兄弟俩,总不能一直靠着营地的粥活下去,我们要想办法活下去,要想办法给娘亲一个安稳的家。
这告示上,有粮有钱,还有机会得到田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们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
说完,大牛不再给二牛犹豫的机会,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轻轻推开二牛的手,说道:
“你在这里护着娘亲,看好我们的东西,别让别人偷去,也别让娘亲到处走动,我现在就去报名,去晚了,恐怕就没有位置了。”
话音刚落,大牛便转身,用力扒开身边的人群,朝着告示牌的方向挤去,他的背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坚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二牛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眼神依旧茫然,但心中的恐惧,却渐渐被一丝期盼取代。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娘亲,又看了一眼挤在人群中的大哥,紧紧攥起了拳头,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大哥说的是对的,希望这次,他们能真的抓住机会,能真的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营地之外,一条宽阔的官道上,两匹骏马昂首伫立,马背上,坐着两名身着锦袍的男子。
左侧的男子,面容儒雅,颌下长着一缕山羊胡,眼神深邃,正是李儒;右侧的男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与睿智,正是贾诩。
两人居高临下,透过营地的木栅栏,将营地之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流民的议论、大牛的坚定、二牛的茫然,还有那些依旧充满恐惧与质疑的脸庞,无一遗漏。
李儒轻轻捋着下颚的胡须,目光缓缓移动,看着营地中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一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深意:“王上一心重建长安,如今的长安,历经战乱,早已空虚破败,人口锐减,土地荒芜,想要重建,绝非易事。
这些流民,虽然数量众多,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够留在长安,成为长安未来的根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深邃,继续说道:“王上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数量众多的百姓,而是民心。
只有那些愿意相信王上、愿意为长安的重建付出努力、心怀希望、脚踏实地的人,才配成为未来长安周边的居民,才能够成为王上最坚实的后盾。
而剩下的那些,心怀疑虑、好吃懒做、不愿劳作、只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即便留在长安,也只会成为长安重建的负担,所以,他们也只能被送往凉州或是西域,让他们在那里自食其力,了此一生。”
贾诩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营地之中,眼神平静无波,却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他轻轻勒了勒马缰绳,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所言极是。以目前朝廷的存粮,再加上凉州的出产,想要养活这些流民,并非难事。
但王上之所以不直接供养他们,反而用这种征募徭役的方式来招募他们,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开凿运河那么简单。”
“这其实是一种甄别,一种筛选。”贾诩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看清,这些流民之中,哪些人是心怀希望、
愿意通过自己的劳作改变命运的,哪些人是好吃懒做、只会抱怨、不愿付出的。
那些愿意主动报名、踏实劳作的人,心中有信念,有盼头,也懂得感恩,他们会记住王上的恩情,未来也会真心实意地拥护王上,成为长安最可靠的百姓。”
“这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谋划,却最是实用。”
李儒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未来,能留在长安的百姓,肯定都是我们口中的‘好百姓’。
他们经历过战乱,懂得安稳生活的来之不易,也懂得感恩。
等到王上登高一呼,想要平定天下、重建盛世之时,这无数的百姓,都会无条件地信服王上、追随王上,成为王上最坚实的力量。”
贾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长安重建后的繁华景象,看到了无数百姓安居乐业、拥护王上的模样。
“是啊,这一切,都是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王上的心思,深远着呢。”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了两人的衣袍。营地之中,议论声依旧没有平息,有人依旧在质疑,有人依旧在犹豫,但也有人,像大牛一样,已经鼓起勇气,朝着报名的方向走去。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照亮了营地之中那些迷茫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庞,更照亮了长安重建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