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四四章 我不记得了(万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绣书社本地分社。”

    “锦绣书社在曲阳府还有分社?”许源意外:“请大人派个人带路,本官要和戴御史谈一谈。”

    刘知府早有准备,往身后一招手:“张孔目,你陪许大人走一趟。”

    “遵命。”

    张孔目三十多岁,相貌普普通通,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眼,这是一位八流文修。

    张孔目领着许源和臧天澜走出知府衙门,迎面遇上一个女子,也穿着官服。

    张孔目朝对方颔首致意:“花总捕这是查案回来了?”

    花总捕容貌出众,唯一的缺点可能是身材不高。

    但一个女子能够成为曲阳府总捕,向来是有些本事的。

    她展颜一笑:“东三条巷的那案子,有了点先线索,我出去查证了一下。”

    她看向张孔目身边,见张孔目无意介绍,便点头致意一下,双方错身而过,花总捕进了府衙大门。

    张孔目带着许源两人,又往前走了些,才微笑道:“好教许大人知道,在下也是锦绣书社学子,有幸曾在北都总社,聆听过三师兄的教诲。”

    许源也笑了,张孔目说的巧妙,许源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这是三师兄的人,在曲阳府中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

    花总捕进了知府衙门,去到了衙门里西侧的缉捕署,路上遇到了几个手下的捕头,打了招呼后,她回了自己的值房,关好门坐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神色间阴晴不定。

    昨夜,会里一个六星下忍死在了昌县。

    花总捕不是大川阳介的上线。

    但大川阳介要执行的任务,是向会里通报过的。

    所以会里将命令下达到了花总捕这里。

    她便是大川阳介的支援。

    只不过大川阳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支援”。

    同时随命令送来的,还有大川阳介的“签命牍”。

    这是一块木牌,以诡术制成。大川阳介若是死亡,他在上面签署的名字便会消失。

    花总捕没有想过去把大川阳介的魂魄抢回来。

    她没这个能力。

    她只是个七流。

    但她在会里的地位却要远高于大川阳介。

    因为她是三星中忍。

    中忍需要具有策划和指挥一场大规模行动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下忍们不管水准有多高,他们都只是一件锋利的兵器,而中忍们则是握着兵器的那只手。

    上忍们是大脑。

    是要负责统筹全局,制定“潜龙会”整体方针政策的人。

    除了上忍,会中真正尊贵的是那些“贵族”。

    他们负责决策。

    此外,只有那些贵族们知道,天皇的血脉如今流落何处。

    扶桑亡国已经一百多年了,让人很难想象,“潜龙会”中竟然还保留着当年国中这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

    一大早,花总捕就把大川阳介殉国的消息传回了会中——怎么处置自然由那些贵族老爷们去头疼。

    “潜龙会”每个人都心怀古国,忠心耿耿。

    但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绝不多做!

    方才听说皇城司的大军到了府城外,惊得花总捕魂飞魄散!

    她还以为自己也暴露了,所以立刻逃出了知府衙门。

    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隐隐觉得不是冲自己来的,所以才又回来,并且在衙门外看准了时机,和张孔目“巧遇”。

    想要探一探许源和臧天澜的底细。

    可惜张孔目嘴很严。

    花总捕又考虑了片刻,终于是狠狠一咬牙,决定留下来。

    她能有三星中忍的地位,主要是因为她身上曲阳府总捕的职务。

    这个职务,是她不知爬上了多少皇明官员的床换来的。

    那些皇明的臭男人让她恶心,她还要曲意逢迎,夸赞对方勇猛。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不会轻易舍弃。

    忽然,挂在值房窗下的那只铁风铃,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响了起来。

    会里的命令来了。

    花总捕立刻起身出去,在衙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庙中,取回了命令。

    看过命令之后,花总捕心里踏实了下来。

    会中已经新派出一位七星下忍,准备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

    这位七星下忍将会接受她这位三星中忍的指挥。

    ……

    正州这边进学之风极盛,尤其是南北两都附近。

    所以曲阳府虽然不算富庶,却也有锦绣书社的分社。

    分社由本地几个商号支持,出钱修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戴御史便住在其中一个小跨院,保护他的是一位四流文修。

    这位四流文修由北都而来,名义上是来曲阳府分社讲学。

    许源见到了戴御史,将心中的一些疑问说出,戴御史回答:“这等大事,我自是不敢轻易上奏。

    我在昌县仔细查证,找到了雷承远当年老师的魂魄,是他向我证明,懿贵妃和雷承远当年在雷承远赴京赶考之前已经成婚!”

    “那魂魄现在何处?”

    戴御史拿出一张卷轴:“便在此画中。”

    戴御史郑重地将画卷交给许源,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从他上奏到现在,好几个月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奏折递上去,一定会立刻被陛下召回北都。

    没想到拖了这么长时间。

    这等重要的证物放在自己身上,他是寝食难安!

    一方面东西只要在自己身上,就可能引来杀劫。

    另一方面,这东西要是丢了……也是要掉脑袋的!

    许源慢慢展开画卷。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这是文修的丹青。

    上面画着茅屋、远山、梯田和一条小河。

    画得并不算好,但画上的一切都动了起来。

    梯田里麦浪起伏,小河潺潺流淌。

    茅屋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老年文士。

    “戴大人。”

    老者拱手,却看见戴御史身边还站着许源,而这幅画拿在许源手中。

    “这位是……”

    戴御史对他介绍:“蔺先生,这位是许大人,乃是陛下专门派来调查此事的。”

    “见过许大人。”

    许源道:“先生无需客气。事关重大,本官需要对先生进行审魂,还请先生忍耐一二。”

    这不是商量。

    事情确实太大了,必须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魂魄也会撒谎。

    蔺先生脸色一变:“这……”

    许源道:“先生放心,本官出手一定倍加小心,虽然那会有些许损伤,但只要先生配合,事后本官会请一位高水准的神修出手,助先生修养回来。”

    蔺先生看向戴御史。

    戴御史点头:“本官以御史的清誉,为许大人做担保。”

    若没有三师兄暗中交代,戴御史怕是不会出面担保。

    “那好吧。”蔺先生勉强答应。

    许源一抖手,放出了“万魂帕”。

    祛秽司审魂的手段向来酷烈,受审后的魂魄便会有问必答,但那道魂魄也就废了,去了阴间被阴风一吹就会溃散。

    再无转世投胎的可能。

    但那是对犯人的手段,而犯人强烈抗拒。

    只要蔺先生配合,许源下手轻柔,再请高明的神修出手,的确是能养回来的。

    不多久,许源的审魂完成。

    蔺先生的记忆完整的展现在许源面前。

    记忆中,的确有他的学生雷承远,和当年的李家二姐,在他的主持下简单完婚的过程。

    而且这些记忆还表明了,因为雷承远即将赴京赶考,故而没有大操大办。

    但是双方至亲,以及宗族长辈都是参加了的。

    双方成亲的地点不在雷家,也不在李家,而是为小两口专门租了个院子。

    完婚第二天,雷承远便离家赶考去了。

    许源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李家和雷家都撒了谎?

    两家势同水火。

    但在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联合起来撒谎。

    毕竟懿贵妃一旦坐实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宗族长辈为了自己的脑袋,也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雷家一样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昌县县丞虽然是本地人,但雷李两家没有大操办,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至于街坊邻居……李家的街坊都被李家养着,而雷家的街坊极可能是毫不知情的。

    雷家若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只要高中便悔婚,那是绝不会告诉左邻右舍的。

    许源默默地收起了画卷。

    又问戴御史:“戴大人是怎么查到这件事情的?”

    戴御史想了想,却是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源追问道:“戴大人,怎么了?”

    戴御史眼中全是震惊,结结巴巴的说道:“本官、本官不记得了……”

    “什么?!”

    “本官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告诉本官,懿贵妃曾经婚配,也不记得本官是如何寻到蔺先生的魂魄!”戴御史霎时间冷汗满额:“这几个月来,本官竟然也从未意识到自己丢失了这些记忆!”

    许源追问:“大人是什么水准?”

    “七流。”

    许源沉吟,能够让一位七流文修不知不觉中招,怕是至少也得五流的水准。

    再考虑到戴御史出身大书社,又是朝廷的御史,本身实力应该超出寻常七流,那么就得是四流。

    许源发现这件事情越查越诡异了,不但牵扯到“潜龙会”,背后竟然还有一位至少是四流的……法修?

    而这位四流背后,又会藏着什么人、什么势力?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本来以为案情不复杂,难在揣摩天子心意。

    现在看来,这案子本身就不简单啊!

    许源重新查看一遍蔺先生的记忆。

    蔺先生不是修炼者,只是个单纯的读书人。

    但他的学问扎实,便是曲阳府也有不少学子,会专程去昌县向他请教。

    他死在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一天傍晚,蔺先生很欣赏的一个学生,有疑问不解,他专门将这个学生留下来,针对性的多讲了小半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将那个学生送走。

    关上书塾的门后,他转身往回走,然后脑后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就发现自己生活在一座陌生的茅屋中,他不能离开茅屋太远。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一只阴鬼的现实。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在那茅屋中呆了多久,直到戴御史打开那张画。

    “所以……蔺先生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也不知是谁将他的魂魄救回了这幅画中。”许源心中暗道:“所能肯定的,只是他的遇害时间: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是……七年前!”

    郑王殿下三岁封王,今年六岁。

    七年时间,蔺先生一直被封在这幅丹青之中。

    画卷在手中轻轻拍打手心,许源思索着说道:“戴大人勿要惊慌,你记不起来了,这便是歹人留下的破绽。”

    这说明下手的人最多只是四流。

    若是三流那么必定有能力直接篡改戴御史的记忆,给他编造一个“完美”的记忆。

    对于这种抹除或是篡改记忆的手段,许大人恰好很熟悉。

    大都是通过“灵霄”实现的。

    戴御史也冷静下来,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却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许源又道:“书社中可有那种交友广泛、八面玲珑的人物?”

    戴御史想了想,点头道:“有。”他对门外的家仆吩咐道:“去将郑柳公子请来。”

    不多时,有幸得御史大人相招的郑柳,满面春风的赶来。

    许源询问他是否听说过昌县的蔺先生。

    郑柳仔细想了一阵,才不太肯定的回答:“学生隐约有个印象,时间有些久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不是文修,所以同书社的交集不多。

    学生只是偶尔被拉去一些文会,曾听人议论,似乎是有这么一位先生,颇为擅长揣摩主考官的心里,据说能押中考题。”

    许源点头:“还知道别的吗?”

    “学生不知了。”

    这就证明的确会有学子,专门从曲阳府去向蔺先生请教。

    许源谢过了郑柳,便对戴御史说道:“戴大人,本官即可返回昌县,调查蔺先生之死。

    你留在曲阳府,案子查清楚之前,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戴御史有些魂不守舍的点头,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诡术,记忆竟会不知不觉消散?!

    但他还分得清轻重:“大人传来消息之前,我绝不离开分社半步。”

    许源放心了,和臧天澜一起立刻出城赶回昌县。

    ……

    那位七星下忍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曲阳府。

    花总捕没有和对方碰面,用会中的联络手段,通知对方迅速赶去昌县。

    许源今日到了府城,怕不是要耽搁几日,她命七星下忍打个时间差,趁着许源不在昌县,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彻底把昌县的水搅浑!

    要让皇明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彼此怀疑、狗咬狗!

    下值的时候,花总捕专门去张孔目的值房看了一眼。

    张孔目果然还没回来,必定是还陪着许源两人。

    ……

    许源马不停蹄的赶回昌县。

    张孔目要送被许源谢绝了。

    张孔目没有回衙门,而是留在分社中,向那位四流请教。

    难得有这种机会,当然要想方设法和北都总社的四流攀一攀关系。

    ……

    许源和臧天澜以最快速度回到了昌县县衙,便命县丞将七年前,县中一切凶案的卷宗都提来。

    别看小小一个昌县,一年凶案的数量却有三四起十!

    这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邪祟害人。

    许源很快就找到了蔺先生这一桩案子。

    半夜诡变,天明之后潜伏在书塾中,暴起袭击了三个清早结伴来读书的学生。

    当场咬死两个啃吃!

    只有一个跑了。

    蔺先生最后被赶来的县僚,带人用几柄叉子卡住,然后烧成了灰烬。

    昌县这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蔺先生其实是被人杀害后尸体诡变的。

    许源命县丞带着自己,去蔺先生曾经的书塾看了一下。

    七年了,这地方早就卖给了别人,专做仓库了,不可能有任何痕迹留下。

    蔺先生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走了死胡同。

    许源遗憾一叹,眼看着天快黑了,只能先回客栈。

    但走到半路,许源忽然一转方向,去了雷家。

    许源想起了“潜龙会”的事情,他们若是不肯罢手,雷家婆子就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许源连哄带吓,把雷家婆子从家里带出来,然后……送去了李家。

    李家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李肯是个明事理的,直到两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好在家中给雷家婆子准备了个住处。

    住进了李家,当然就由李家来保护。

    许源不是不能把雷家婆子带回客栈,但想到这老妪那泼辣刁蛮的性情就头疼,索性甩给李家。

    ……

    田辉是个磨刀匠,担着挑子在半下午的时候进了昌县县城。

    皇明对于路引的管理已经不是那么严格了。

    一些跑江湖的杂耍艺人、磨刀匠、剃头匠这些,都会走南闯北四处讨生活。

    三星中忍提供了情报,他知道皇明的“钦差”身边只有一位三流。

    他俩都在府城呢。

    田辉本名太田辉佑。

    三星中忍命他继续任务,他第一反应是杀了雷承远的母亲。

    但紧跟着他又想到:何不直接杀了那“钦差”的随从们?

    这样的效果更好!

    他在城内转了一圈,就找到了许源住的客栈,然后在附近寻了个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吃了一顿饱饭,然后静静等着天黑。

    今夜无月。

    一片漆黑。

    他朝外看了一眼,心中赞叹:真是个采割人命的好时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