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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永平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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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年轻的随坚,也的确被这样的手段恶心到了。

    他是皇帝难得的健壮子嗣,没有人敢从根本上解决太子带来的问题。

    但年轻总有老去的时候,

    胸中的朝气总有被郁气取代的时候,

    他们只需要帮年轻人磨圆润棱角,认清楚现实就好。

    好在,

    随坚忍了下来。

    他仍旧接见了那很有可能,是受他人指使,过来恶心自己的道士。

    “坐!”

    见面之初,随坚坐在高位上,对那同样年轻的道人随意的说道。

    随后他又对仆人说,“茶。”

    话语简洁,神情平静,没有一点求贤若渴的模样。

    但道人不以为意,只就坐饮茶,同太子述说起了自己的学识与主张。

    随坚听了一段,神色有些异动,认为对方实有大才,便起身对之拱手行礼,弥补了先前的不敬。

    “请座!”

    随后他又对仆人说,“上茶!”

    及至交谈到日落西山之时,随坚更觉身心舒畅,如饮美酒,有飘然之感。

    于是他拉着道人的手,极为热情的说,“请上座!”

    对仆人吩咐道,“上好茶!”

    道人也被大隋太子这样的阶段式反馈逗的哈哈大笑。

    随坚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对道人说,“我听说当年秦孝公见商君时,便是先卧后起,才有青山松柏之逢。”

    “如今先生以法家之说指点于我,我也有如此反应,何尝不是重现了先贤故事呢?”

    “快请随我下山,辅佐我成就大业吧!”

    面前之人虽穿着道袍,但本质上,并非是一名真正的道士。

    据其自述,只是因受道人抚养长大,故而养成了穿道袍的习惯。

    反正新夏水热过盛,上下皆习惯宽松轻柔的穿着,道士们那飘然简洁的宽袍,正对世人的胃口。

    “我虽自幼学道,然师长认为我没有修行的慧根,便将我送往山下的学社中,研读儒墨的经典,学习仁义兼爱的道理。”

    只是读了几年,他仍不解先贤真意,便外出游学,意图以格物务实的方式,来开解自己愚钝的头脑。

    结果看多了躺平的隋人,听多了杞国的消息,又从往来的齐国海上口中,得知了许多新夏以外的事情,便对隋国现状生出了浓浓的不满:

    豢龙氏的子孙仍旧统御着中原的巨龙,高傲昂首于天地之间;

    嬴秦牧养的战马虽然失去了缰绳,却也践踏着泰西和中南的土地;

    华夏的袍服和礼仪,即便在遥远的殷洲,也犹如春日温暖的阳光,吸引着蛮夷归附;

    姜太公的子嗣不再满足于江边的垂钓,日夜往来于海上,追逐无尽的风浪……

    当年为天子驾车的造父子孙,又怎么能松开手中的长鞭,放任拉动车架的骏马停滞不前?

    先贤开创的基业交到他们这代人手中,难道是让他们躺在地上,坐吃山空的吗?

    这怎么可以接受!

    于是,

    这位名叫“道衍”的年轻人,便转而研究起了强国驭人之术,认为依照新夏的水土情况,只有像马夫驱使马匹那样,才能逼迫懒散的国人,拉动着这辆号为“国家”的马车,一路向前,不被同胞之国甩到身后。

    南洋吴国倚仗海域的隔绝,再怎么躺平也难有外患。

    可新夏的西边,有杞国虎视眈眈;

    新夏的东边,有嬴越之国虎踞在侧。

    他们一旦放松下来,就要生出亡国之危!

    道衍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火焰已经燎上了屁股,朝堂诸公却还能淡然处之,仿佛他们的脑袋和下半身分开了一样。

    好在,

    太子并非倦怠之人。

    道衍相信,有自己的辅佐,继位后的太子,一定可以将隋国这家战车,指引向新的征途!

    吃瓜的新夏鬼神知道了这金风玉露一相逢的事,便掰着手里的椰芯饽饽思索:

    “嗯?”

    “没听本体说秦孝公和商鞅投胎了啊?”

    这立志鞭打天下牛马的德行,简直跟商鞅年轻时一模一样!

    何博听说了这件事,也很是惊奇。

    他大手一伸,便把商鞅一把抓来,邀请他去新夏观赏自己隔了许多代的学派传人。

    虽然不知道一个生长于道士的观庙、求学于儒家学社的家伙,怎么变成了法家的模样,

    但对方若真能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对隋国来说,也是很不错的。

    因为天热而厌恶外出运动,

    这是可以理解的。

    可怠惰有瘾,习惯之后再想去改,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偶尔鞭策一下,帮怠惰的豕彘们减减肥,怎么能说对方做的不对呢?

    卷嘛,

    多卷点好啊!

    ……

    “这样看,隋国的史册又要为这个这位君主的统治,增添几分浓墨重彩了。”

    当太子随坚获得道衍辅佐,决心要为自己带上一顶货真价实的“白帽子”,做一个名实相符,绝不受他人掣肘的统治者,并在这条路上行走顺畅时,

    他父亲生病的消息传了过来。

    年老的皇帝再怎么修行养生之道,也无法阻止岁月的流逝。

    但这位垂拱的君主并不因自己的苍老而悲痛。

    他回忆自己的一生,心中唯一的遗憾竟然是“由于命运的捉弄,被迫做了一国之主”这件事。

    “我不认为自己做好了这件事。”

    老迈的皇帝对匆匆赶回来的太子说道:

    “我实在没有做君主的天赋,心里时常恐惧这肩担万民的重任。”

    既然承担不起,

    那也不应该享受万民的供奉。

    所以,

    他在位这么多年,一直拒绝给自己修建陵墓,只希望死后,能被迁葬回原来的封地中,享有一角黄土。

    “好在,你可以弥补我的无能,让我得以面见祖先,不至于捂脸伏地,不敢与之相认。”

    “修建陵墓的钱财,我很早之前就让度支部拨入了内帑中,打算交给你革新使用。”

    皇帝再怎么清修,也明白“做事要人要钱”的道理。

    他在位的这些年,

    该给予臣子的薪俸和赏赐从不亏欠,

    也愿意积攒一些钱财,为后人做好准备。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太子悲伤的握住父亲的手,感受着它逐渐凉去。

    就这样,

    隋国在漫长的内斗、无为而治后,迎来了一位充满活力的新君主。

    同年,

    泰西大贤良师的母亲也结束了自己悠长的生命,追上了早些年便离去的丈夫的步伐。

    她的儿子获得了上帝的恩泽,转乘水陆迅速返回故乡,在见过她最后一面后,为她整理了仪容,举行了葬礼。

    而当大贤良师路过罗马的时候,

    罗马半岛上,

    繁华的城市尼亚波利斯迎来了一次剧烈的地震。

    受到诸夏文化浸染,对“天人感应”之说有几分了解的现任奥古斯都听说这件事后,便邀请大贤良师来到都城,为自己讲解这场地震暗含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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