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了一地。
顾知南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捡。
却惊讶的发现——
除了那些先前在黑虎山，从那群书生那里借来的一些经史子集之外，还多出了一大堆当代儒家先贤的著作，譬如什么《春秋朝露》.
等等。
春秋？
“天呐，这么多书该不会是”
顾知南俊眸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此刻车座上方，已然偏过头去，侧颜红透的裴仙子：
“不是。仙子，你要考研啊？”
他此刻心中既震惊，又有些哑然失笑。
这位“丈育”仙子字都认不全，上来就研读儒家经典？
这也太特么鬼畜了吧。
“你、星奴闭嘴！”
裴婉妤缩回黑丝长腿，抱着双膝涩声道：“我只不过是整日听你说什么春秋、先贤，心头好奇罢了。”
“哦，这样啊。”
顾知南苦笑道：“那大可不必，仙子你乃武将，何必看这些文人的东西，不认字不写文章，对你的飞升大道，毫无影响。”
“胡说，我偏要！”
裴婉妤轻斥一句，随即将头沉入双膝间，幽幽的说：“先前.咱们在原神岛，遇到你那位那位同窗，他的夫人，那个唤作“雨姐”的沙摩族妇人，连她都会咱们中原的诗词歌赋.”
说到这，她轻咬贝齿，幽怨的瞪了青年一眼：
“彼时，那雨姐说起此事的时候，你这猪仆还故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嘲笑我”
“没有啊！仙子！”顾知南欲哭无泪，“我当时真的只是目光恰好留意到仙子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对方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这女BOSS是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要强啊。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偏要学。”
裴剑仙抬起头，凤眸傲然道：“我裴婉妤一生孤傲，不弱于人，任何我所在意的，旁人比我强的部分我都要拼尽全力做到，比之更强！”
“再者.”
她顿了顿，脸颊再度泛起一抹嫣红，“咱们解放天风国后，便要越过天堑河，进入北方疆域，而到了北国，你顾公子昔日的同窗故友只会更多，若他们见你身边的我，是个不通文墨的农家女，岂不是会丢你呸，会丢我这个主子的脸？”
听到这，顾知南此刻心头已满是暖流涌动。
原来如此。
原来她那一日的气愤，并非是为自己。
而是觉得她给他这个帝京贵公子在同窗面前丢了脸！
萍水相逢。
她不仅救他的命，授他入道法门，还时时刻刻想着他的颜面！
这他妈到了帝京，不将那唐王妃洛无嫣弄死，然后八抬大轿娶裴姐进门，顾知南感觉自己哪天暴毙了，都得诈尸抽自己十个大嘴巴！
“对于这些书，我我已解释完了。”
裴仙子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冷肃的女剑仙气场：“星奴，你为何不言！？莫不是.不信我？抑或是.心头还在嘲笑我？”
没有任何回应。
她这才抬眸望去。
却是见这位镇国世家的贵公子，俊眸微红，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
“星奴，你.”
“仙子，我能说什么呢？”
顾知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蹲下身去。
在对方愕然的注视下，一本一本的拾起地上的书籍。
“你敢扔我的书？”裴仙子微微皱眉。
“恰恰相反。”
顾知南从另一边的书篓中拿出毛笔宣纸，“接下来的路程，我会认真的跟着仙子勤修苦练，而作为回报.”
“我会教仙子读书写字。”
“啊。”
裴婉妤朱唇开启，发出一声惊咦。
“是的，仙子说过，昔年你家境贫寒，不得进学，而如今，仙子遇到了小生，我自有义务帮仙子弥补这个遗憾！”
顾知南正色道。
裴仙子不言。
再次将头沉入双膝。
用余光看着青年有条不紊的清理着车厢内的桌面，随即又拿出一壶清茶，将笔毫沾入茶水之中。
“你这是做甚？”一向性子淡漠，不管闲事的裴仙子，此刻却是忍不住主动问道。
“眼下距离王都内城应该还有几里路，闲着也是闲着，先给仙子露一手。”顾知南头也不抬的答道。
“我是问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裴仙子声音冷了几分。
“只有把笔弄湿了，才能楷抄。”
裴婉妤：(⊙⊙)
半炷香的功夫后。
各路祝寿贵宾的车辇，跟随着排头的顾家玄武神辇，陆续驶入天风国都内城。
“天风国全体国民——热烈欢迎各位贵宾莅临！”
“愿尊者长生不朽，国君万岁！祝诸位贵宾永远健康！”
“愿天朝上国与天风国的情谊天长地久！”
街道上的民众欢呼声，愈发热烈了，仿佛排练好的一般。
仔细聆听。
还能在一众整齐热烈的迎宾声中，隐隐听见一阵诵经念佛的声音。
此刻，宽大的玄武辇车棚内。
完全无视外面的聒噪。
顾公子俊眸含笑，欣慰的看着，在自己引导下，完整的写出“顾知南”三个字的白衣仙子。
“唔，「顾知南」三个字，原来正确写法是如此的。”
仅仅被纠正了一次，便生平第一次写出了如此完整的文字，裴剑仙眉眼上挑，唇角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正是如此呢。小生的名字好看么？”顾知南随口笑道。
裴仙子先是一怔，随后轻哼一声：“丑。”
“哈哈哈，没事，小生再教仙子一个字。”
顾知南再度上前，从后面贴近了裴仙子白衣掩映下的黑丝美臀，并探出手，扶稳了她握笔的手腕。
别说。
教这位丈育仙子成功写下他的名字，心头还真挺甜蜜的。
也是感觉到了什么，裴剑仙脸颊微红，紧咬贝齿。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方才成功写出文字的喜悦萦绕心田，她没有发作，而是冷冷道：
“你稍微靠后一些。”
“最好给我老实一些。”
“好嘞，仙子。”
“让它也老实一些，若是不想消失的话！”
“哦哦。”
顾五公子这才从黑丝素股中退出访问。
就在顾公子正要带着仙子写下那个“爱”字。
外边那全程若有似无的梵音吟唱声，陡然变得洪亮起来。
“前方有佛门高手到了。”
裴婉妤脸色一变。
“是。”
顾知南神色淡然，轻轻挑眉：“仙子，是否觉得此景似曾相识？”
“你是说这国都内城，有点像咱们先前灭掉的西南佛国？”裴仙子道。
“何止像。”
顾知南道：“这国都里所有的一切，简直是一个大号的妖魔佛国。”
“这怎么说？”
“仙子，你听外面民众的欢呼声，是不是觉得尤为的整齐？同样的热烈？”
顾知南一边说着，将写着“顾知南”三个字的宣纸小心翼翼的收好，放入随身的储物灵袋中。
裴婉妤定定思索了两秒，随即掀开车帘，却是发现——
街道两旁，人群熙攘，甚至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上，都站满了前来迎宾的民众！
让人惊讶的是。
这些民众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口号都惊人的一致。
一个个激动的挥舞着双手，眼眶中噙满了热泪！
而这原本应该让人感动的迎宾场面，也因为太过整齐划一，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这这些人不对劲。”
裴婉妤放下车帘，愕然不解的道：“不过是迎宾而已，就算是奉了那姬王之命，至于这般激动落泪？”
“当然至于。”
顾知南耸了耸肩道：“他们之中，谁落泪了姬王可能不知，但谁没哭，姬王肯定清楚，然后会赏他们吃咳咳。”
“也不对。”
裴婉妤摇了摇头：“我感应了一番，外面的梵音只是普通的诵经声，并不似那妖魔佛国里那能致幻的索命梵音。”
“害。”
顾知南轻叹道：“仙子有所不知，统治者的歪理邪说，胜过任何催眠梵音。”
“这就是姬王与尊者的可怕之处。”
“也是咱们必须除掉他们的原因。”
“你是说姬王和尊者用异化后的佛法，给他们洗脑了？”
裴婉妤蹙眉，神色也是变得凝重起来，“我能感觉到，这国都之内，信仰之力凝聚，甚至产生了所谓的”
“国运之力。”
这话刚落音。
“阿弥陀佛。”
正前方一道的佛号声传来。
这声音很是古怪，明明沙哑沧桑，仿似来自远方，却又能清晰的在耳内回响。
“仙子，看来姬王和狗尊者，给咱们送见面礼来了。”顾知南沉声道：“是几品？”
“四品金刚。”
裴仙子一脸冷蔑道：“送死的罢了。”
顾知南还想问些什么。
外面传来一道与先前那道中正平和的佛号浑然不同的尖锐男声：
“顾公子！国君让小僧替他给您带个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