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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再见高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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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犯了错,仍是李氏宗族不可轻慢的长者,是天子信重的近支。

    这份用心,比任何赏赐都沉。

    李瑜直起身,朝李彻深深一揖,退出门槛。

    。。。。。。

    长安行宫。

    此处原是前朝旧宫,先帝入主长安时曾略作修葺,却终究比不得帝都皇宫的气派。

    不过先帝也不愿意四处走动,此地便空置下来,只留少许内侍洒扫。

    但毕竟是天子行宫,就算皇帝不来住,也是必须要空着的。

    殿中陈设简素,连窗纱都是去岁换的,已有些泛黄。

    李彻倒不在意,他行军打仗惯了,帐篷都睡得,何况殿宇。

    秋白领着人收拾了一间暖阁,刚铺好被褥,便有内侍来报:

    “陛下,宫外有人求见。”

    李彻正解着腕甲,头也没抬:“不见,这个时辰来的,不是献媚表忠,便是攀扯求情。”

    内侍应了声‘喏’,刚退至门边,却被秋白叫住。

    秋白看向李彻,压低声音:“陛下,来的是老熟人。”

    李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谁?”

    “城外高家庄那位。”

    李彻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便有了笑意。

    他将解了一半的腕甲重新扣上,起身道:“快请。”

    不多时,一个老者被内侍引着,颤巍巍跨进殿门。

    他穿一身半旧皂色茧绸直裰,头上戴着顶不起眼的毡帽,脚下是一双沾了尘土的厚底布鞋。

    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走起路来葫芦晃荡,磕在胯骨上叮当作响。

    李彻站在殿中,待他看清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员外!”

    他大步上前,一把托住那老者正要下跪的手臂,硬是没让人跪下去。

    “陛下!这可使不得......”高员外急了,膝头还在往下坠。

    “使得。”李彻两手架着他,笑得极其畅快,“你在朕这儿,就不兴讲究那些虚礼,起来,起来说话。”

    高员外挣扎两下,拗不过年轻皇帝的臂力,只得顺着站起身来,嘴里还念叨:“老朽一介草民,如何当得起陛下亲迎......”

    “当得起,当得起。”

    李彻扶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自己也不回主位,就在旁边另一张凳子坐下。

    “当年朕来长安,若不是高员外相助,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周折。”

    高员外连连摆手,老脸竟有些泛红:“陛下言重了,那点事算什么,是老朽命好,竟然能得见陛下这位真龙......”

    “自从陛下来过后,长安城的日子安稳了,老朽的庄子也好了许多,去年收成......”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殿中烛火摇曳,映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陛下,”高员外忽地想起什么,忙不迭解下腰间那酒葫芦,双手捧着递上前,“这是庄上新酿的黍米酒,老朽尝着比往年醇厚,便想带来给陛下尝个鲜。”

    他又去解那青布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山货:、

    巴掌大的干蘑菇,根须完整的野山参,风干的兔肉和野鸡,还有一捧犹带水珠的荠菜。

    “都是庄上自家产的,不值什么钱。”高员外有些局促,“老朽想着,陛下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些土产,也就是图个新鲜......”

    李彻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秋白一眼。

    秋白会意,上前收起那包袱。

    李彻这才收回目光,看着高员外那忐忑不安的脸,忽然伸手从包袱里捻起一根荠菜。

    “这菜,朕有年头没吃过了。”

    他将荠菜凑近鼻端,嗅了嗅那清苦的草木气息,眼底笑意更深:

    “前年朕和承儿在帝都,还去田埂上挖过这个,回来焯水,拌些豆干麻油,能下一大碗饭。”

    高员外怔怔听着,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这些东西送给一个小吏人家都嫌寒碜,但陛下却是发自内心地欣喜......

    “高员外。”李彻放下那根荠菜,看着他,“朕离长安前,给你封了个官,听说你做了没几日,便辞官回乡了?”

    高员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陛下隆恩,老朽岂敢不领?”

    “只是老朽年近七旬,对政务一窍不通,连官署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

    “留在任上,不过白领俸禄,给陛下添乱罢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不如回庄上种地养鸡,秋收冬藏,自在得很。”

    李彻看着他,半晌无言。

    这老头,当真是有大智慧的。

    “那便自在。”李彻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人活一世,能寻着自己舒坦的活法,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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