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派胡言。”李彻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你的罪,自有吐蕃的赞普替你裁断。”
“夺权,囚禁,清洗党羽......这一套权斗他玩得倒是利落。”
“你如今在吐蕃,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吧?”
“一条丧家之犬,谈何领罪?”
这话说得禄东赞毫无颜面,脸颊肌肉都微微抽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李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停顿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怎么样?”他微微扬起下巴,“吐蕃既已无你容身之处......禄东赞,来做朕的臣子吧!”
帐内静了一瞬,随即被赤桑扬敦失声的惊叫打破:“陛下!不可!”
一声喊得仓皇尖利,使得账内众多庆将纷纷蹙眉。
李彻的目光倏地转了过去,没什么怒色,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虽然李彻的语气并不凌厉,却让赤桑扬敦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明鉴!禄东赞此人乃此番两国交兵之罪魁祸首,赞普深明大义,将其缚送陛下驾前,正是为了表明绝不再犯、永世修好之赤诚!”
“陛下若收留此獠,寒了赞普求诚之心,也有损陛下天朝上国赏罚分明之德啊!”
此番前来,赞普虽然没有明说,但赤桑扬敦心中却有计较。
禄东赞是个麻烦事,最好能借庆帝之手或杀或囚,永绝后患。
若禄东赞反而被庆帝收用,那自己的算盘岂不全落空?
更可怕的是,禄东赞若在大庆得势,将来吐蕃会如何?
李彻听他说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你们赞普是把他送给朕了,对吧?”
“是......正是!”赤桑扬敦连忙道。
“既然送给朕了。”李彻微微眯起眼,“那他是死是活,是用是废,便是朕的事。”
“朕想怎么处置,需要向你们赞普交代,还是向你交代?!”
“这......”赤桑扬敦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再不敢吐出一个字。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皇帝根本不在意什么赞普的心意。
赞普在自己眼中是不可直视的高山,但在他眼中连个屁都不是。
李彻不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禄东赞脸上。
禄东赞也正看着他,那双曾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也满是愕然之色。
他从李彻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不是试探、折辱。
这位年轻的庆帝是认真的。
“不要以为朕在说笑。”李彻认真地看向他,“或许可以这么说,这是双方继续谈下去的第一个条件。”
“禄东赞,只有你归降于朕,我们才有的谈。”
“你若执意要做个愚忠的忠臣孝子......”李彻语气淡漠下去,“那你我两国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你是回逻些领死,还是留在这里领死,朕都不关心。”
“而吐蕃,便在庆军的封锁里腐臭发脓吧,朕不过是多花些钱而已,却能除了西北一大患,值得!”
禄东赞等人顿觉压力如山,庆帝没给他们丝毫回旋余地。
刀在人家手中,刀俎与鱼肉的位置分明。
禄东赞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李彻必然有所图,却猜不透具体为何。
但此刻,逻些城已无他立锥之地,家族命运捏在赞普手中,自己更是阶下囚......
自己还有何可恃?有何可失?
再睁眼时,他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褪去了。
禄东赞整了整本已很平整的袍袖,后退半步,然后向着李彻缓缓地伏下身去。
“臣......禄东赞。”
“愿归降陛下,效忠大庆,此生此世,再无二心。”
“好!”
李彻从椅上站起,一声喝彩脱口而出,脸上绽开的笑容灿烂而真实,没有丝毫作伪。
他甚至向前快走两步,亲自虚扶了一下:“好!好一个禄东赞!识时务,明大势!”
“今日你就留下,稍晚朕设宴,与你好好饮上几杯,畅谈一番!哈哈!”
“对了,你的家眷也不必担忧,朕这就让人去接他们。”
他这般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器重,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错愕。
尤其是禄东赞,他直起身,看着李彻毫不掩饰的喜色,心中的诧异让他忍不住问道:
“陛下......臣终究是吐蕃人,曾与王师为敌,陛下还如此厚待,臣......惶恐。”
“吐蕃人怎么了?”李彻一挥手,浑不在意,“朕麾下有靺鞨的勇士、高丽的文臣、契丹的将军,乃至海外佛郎机来的将领。”
“他们能为朕效命,朕便能予他们前程。”
“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心中,只分‘能臣’与‘庸才’,何曾分过吐蕃人和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