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自有办法。”
赞普回答得简短,但却充满了自信。
禄东赞皱了皱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于是追问道:“大庆的军队呢,赞普打算如何让他们退去?”
“寡人会派遣使节,与大庆皇帝谈判。”赞普说道,一副成竹在胸的语气。
禄东赞的脸上终于露出无奈之色,他看着赞普:“您......是打算从此依附大庆了吗?”
赞普扬起下巴:“大庆强盛,依附强者乃是生存至理,有何不可?”
禄东赞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吐蕃的独立与强大才是立身之本。
失去主权,何谈未来崛起?
但话到嘴边,想起东方那支无法战胜的军队,所有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崛起的路,已经被自己这一败亲手斩断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这也......是一条路,只望赞普能......”
赞普突然打断他的说教:“这是我的国家,我自然会想尽办法治理它!”
禄东赞盯盯地看着赞普片刻,缓缓突出一个字:“好。”
“我的问题,问完了。”
赞普却忽然向前倾身,紧紧盯着他:“你问了军队,问了国家,问了大庆......就不问问,寡人打算如何处置你吗?”
禄东赞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缓缓摇头:“败军丧土之人,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如何处置,皆由赞普圣裁,臣......无话可说。”
看着眼前之人如此平静,赞普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他想象中的禄东赞,会愤怒辩驳,会老泪纵横,会展现出最后的枭雄气概。
而不是这样,如同燃尽的薪柴,只剩下一捧冰冷的余灰。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畏惧、渴望超越的身影,似乎已经彻底坍塌了。
他废了。
赞普收回了目光,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被抹去。
他站起身不再看禄东赞,对着空旷的殿门方向下令:
“来人,送大论回府。”
“即日起,无寡人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禄东赞缓缓起身,再次向赞普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然后,他在重新涌入的侍卫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扇即将永远为他关闭的门。
那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
年轻的赞普并未等待太久。
就在禄东赞被软禁于府邸的第三天,庆军派出的使者队伍便出现在了逻些城下。
队伍规模很小,仅二十余骑,打着庆字龙旗与代表使节的节旄。
沿途吐蕃早已收到消息,自是放行无阻,无人敢拦。
赞普在王宫正殿,以藩属国君见上国使者的规格,接见了这队风尘仆仆的使节。
为首的使者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官,举止沉稳。
然而,除了穿着文官服外,此人却是没有半点文人的样子。
皮肤粗糙黝黑,眼睛亮得像是鹰眼,正是庆军中的一个资深政委。
使节呈上了李彻的亲笔国书,用语不算特别严厉,但字里行里满是强势。
李彻概述了吐蕃‘无故兴兵,侵扰天朝边境’的过错,以至王师‘不得已而反击,屡破其军,收复故土,拯民于倒悬’。
朝堂上的吐蕃臣子听着李彻颠倒黑白的话,气得面色涨红却无人敢发作。
李彻最后提出,念在吐蕃赞普‘年少幼冲或为奸臣所蔽’,若能‘幡然醒悟,罢兵息战,缚献首恶,称臣纳贡,永为西陲藩屏’,则天朝可‘宽宥其罪,许其自新’,并划定疆界,互不侵犯。
赞普仔细听大庆使节读完国书,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倒是下方的臣子们,皆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曾几何时,他们也派遣过这样嚣张跋扈的使节,去各个被吐蕃征服的小国耀武扬威。
而如今,被羞辱的人变成了自己,他们方知滋味难受。
赞普询问了使者的官职姓名,客套地关心了路上辛苦。
随后温和地表示,吐蕃愿与大庆上国修好,至于具体条款,还需详细商议。
他当场指定了自己的心腹大臣,组成使团,携带他的亲笔回信与礼物,随这位庆使返回面见大庆皇帝。
大庆使者自然清楚,这等大事不是一次能办成的。
便敷衍地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等着吐蕃使团,便退出了大殿。
使者退下后,赞普拿着那份国书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命人取来一个精致的木匣,将国书装入其中。
随后带着它,来到了软禁禄东赞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