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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游子归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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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义快步上前,人群分开一条路。

    “旗......旗......”老陈头嘴唇翕动,将龙旗塞到张义手中。

    触手的感觉一片冰凉。

    张义低头看着这面陌生的旗帜,却感受到了上面带着的故乡温度。

    “陈伯。”他蹲下身,声音发颤,“谁......是谁给的旗?”

    老陈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庆......庆人皇帝......说......来接咱们......回家......”

    话音未落,竟是头一歪,力竭昏死过去。

    城门口死一般寂静,众人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寒毛立起。

    回家?

    张义缓缓站直身体,握着旗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环视周围,一一张脸上写着茫然、震惊、狂喜、恐惧......所有情绪疯狂搅拌在一起。

    他抬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暮色四合。

    他猛地将龙旗高高举起,让那玄底金龙完全展现在所有守军眼前。

    “诸位——”他的声音撕裂了寂静,在沙州城头炸开:

    “我们......等到了!”

    下一刻,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

    张义将几名老兵抬入城内简陋医舍,亲自守着灌下温水。

    待其中一人稍稍缓过气,他屏退左右,只留两名最信任的老校尉。

    “陈伯,慢慢说,柳城究竟怎么回事?那位庆人皇帝是何模样?带了多少兵马?”

    老陈头眼神涣散了片刻,才艰难聚焦,断断续续地诉说。

    柳城一夜破门,随即便是轰鸣震天的雷火声,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铁骑。

    高踞马上的皇帝,年轻得令人心惊,却又威严深重。

    “他说......他叫李彻,是大庆的......皇帝。”

    “皇帝......”张义喃喃重复,脸上血色褪去一层。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们为何而来?远涉万里到了西域,总不至专为我沙州一隅?”

    老陈头茫然摇头:“只说是......来接我们回家。”

    另一名缓过来的老兵赵瘸子挣扎着补充:“那皇帝......身边有个老道士,还有几个将军,一个个都凶得很,看着就是有本事的。”

    “他们真的破了柳城,我亲眼看见吐蕃人的尸首都来不及收......他们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军队都强。”

    张义不再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内那面被小心安置在木架上的玄底金龙旗。

    夜色渐浓,旗上的金线在火光下反射着光泽。

    “李彻......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当年大桓崩乱,群雄并起,似乎......是有个姓李的。”

    他身后,一名老校尉沙哑开口道:“将军,大桓......看来是真忘了我们。”

    张义没有回头,肩膀却是塌下一些,又迅速挺直。

    “召集所有旅帅以上将校。”再次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波澜,“还有几位叔伯辈的老人,议事。”

    。。。。。。

    低矮的议事堂内挤了而十余人,空气混浊。

    油灯照亮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

    那面庆字龙旗被立在张义身侧,无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张义言简意赅,将老卒带回的消息复述一遍,不加任何评述。

    堂内死寂片刻,随即瞬间炸开:

    “荒谬!大桓纵有不是,亦是中原正朔,那李姓不过当年反王之一,篡国逆贼而已,如何能称帝?!”

    “我等乃大桓忠良,岂能降贼?”一名白发老将拍案而起,目眦欲裂。

    他是当年沙州陷落前的老都尉,对大桓的感情很深。

    “不降?拿什么不降?”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反唇相讥,“靠城中这不足十日的存粮?靠弟兄们饿得拉不开的弓?”

    “王老,您看看外面!大桓要真记得我们,这二十年来,支援的兵力在哪里?!”

    “如今来的至少是华夏天子,是说夏话、写夏字的同胞!不是吐蕃狗!”

    “同胞?灭我故国的同胞?”另一人冷笑道。

    “故国已亡!”年轻将领吼了回去,声音带着悲愤,“守着个死人牌位,能让活人吃饭吗?能让孩子不饿死吗?!”

    “那位皇帝至少带了粮食,破了柳城!”

    有人皱眉道:“焉知不是驱虎吞狼,事后清算?”

    “那也比现在就饿死,被吐蕃人困死强!”

    争论激烈,唾沫横飞。

    老成者忧心忡忡,顾虑颇多。

    少壮者言辞激烈,现实的压力和那面龙旗带来的冲击,让他们更倾向于抓住眼前一线生机。

    也有沉默者只是看着那面龙旗,眼神复杂,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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