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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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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回赤水城……阿父阿母……我就要回来了……”

    薛绥的喉咙哽得生疼。

    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抚着雪姬嶙峋的背脊,听她哭出积压的委屈、压抑和恐惧……

    直到雪姬哭累了,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薛绥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房门。

    “今日是谁当值?”她问左右,声音冷了下来。

    “回娘娘,是奴婢二人。”两个丫头扑通跪下,脸色发白。

    “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她问。

    丫头颤声道:“娘娘,夫人一直服的是舒大夫开的药,每日煎服,从无间断。只是……只是昨夜里夫人睡下后,好似……舒大夫来过,婢子没有看清……”

    从前,每隔一段时间,天枢都会用银针为雪姬疏通经脉……

    没想到紫宸殿事变后,他还是来了……

    薛绥点点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

    “你们看好夫人,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两个丫头连忙应声。

    她转身走出房门。

    烈日当空,灼灼如火,院中石榴花开得正艳。

    她眯了眯眼睛,“小昭。”

    “娘娘。”小昭立刻上前,满脸担忧。

    “备车,去桑柳院。”

    -

    桑柳院静谧如常。

    青苔爬上石阶,门扉半掩,仿佛上京城所有的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薛绥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伴着一阵箫声的呜咽,如泣如诉。

    那是一支古老的调子,带着化不开的孤寂和苍凉,在这寂静的午后,听得人心头发沉。

    她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

    斑驳的树影里,一个男子背对着她,立在老柳树下……

    一身素白长袍,墨发未束。凌穹箫抵在唇边,淌出哀凉音律,颀长的侧影清瘦孤直,仿佛要与这满院的寂寥融为一体。

    薛绥在他身后三尺之遥,停步站定。

    箫声渐歇。

    天枢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你来了。”

    “大师兄不是料定我会来么?”薛绥走过去,在老柳树下的石凳上端坐,望向天枢手握的凌穹箫。

    “大师父的身后事,都料理好了吗?”

    天枢缓缓放下玉箫,抬眼看她。

    “和四师父葬在一处,选了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很清净。”

    薛绥沉默着,轻轻摩挲石桌上的纹路,想起那日大师父坐在这里训斥她的样子,眼底泛起一层雾气。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天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黑眸沉沉,好似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压得极深。

    薛绥自己动手,拎起石桌上的陶壶,斟了两杯粗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天枢在她面前坐下,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梗。

    “若不是因为你娘,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来寻我?”

    薛绥低头轻饮一口,望着垂下的柳枝,心口被那箫声勾得,闷闷地疼。

    “师兄知道的。从紫宸殿兵戈相向那天起,我便成了师门的叛徒。以前的十三,是旧陵沼磨出的刀子,是师父们手中的棋子。如今的薛绥,是皇帝的女人,是仇人的妻子,又有什么脸面来见你?”

    天枢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

    “你从未变过。变的只是立场。”

    薛绥苦笑一声。

    “我从未变过,包括立场。变的是你们——”

    天枢盯着她的眼,心里五味杂陈。

    薛绥道:“我今日来,除了感谢师兄照拂我阿娘,也是有一件事,想向师兄讨个准话。”

    “什么事?”

    “情丝蛊。”薛绥眉目清冽,一字一句道:“大师父临终前说,他不死,我就得死。玉衡师姐也说,此蛊无解。但我总觉得,师兄或许还知道些什么?就像当年种蛊,就瞒着我一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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