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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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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借口。你不如直说,并不足够心悦于孤。若你足够喜欢,又如何会一次次推开,执意要走?”

    他偏过头,凝视着她,指腹缓缓滑下,带着西疆风沙磨砺出的粗粝薄茧,轻轻停在她敏感的耳后。

    温柔摩挲,激起她肌肤细微的酥麻。

    声音也仿佛被这动作磨得低哑、滚烫。

    “真要替孤考虑——方式只有一个。”

    “殿下请说。”薛绥没有闪躲,任由他指尖的温度贴在肌肤,长长的睫毛低垂,掩住眼底的情绪。

    李肇垂眸,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唇瓣。

    “让孤替你了结,所有的深仇大恨。”

    “殿下明知不可行。”薛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你是东宫太子,国之储君,行止关乎社稷根基。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势力在伺机而动,殿下……需顾全大局。”

    “大局?”

    李肇低低地一笑,胸腔震动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前,目光如炬,一字一句。

    “在孤这里,你就是唯一的大局。”

    清风穿堂而过……

    卷起帘角的流苏,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凉意……

    室内的气流,暧昧纠缠。

    薛绥望着他眼中的炽热,忽然将掌心放在他紧实温热的胸膛上,隔着衣裳,感受他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喉头便泛起一丝尖锐的酸楚。

    “殿下,我非走不可。”

    她轻声道,手指无意识蜷缩。

    上面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

    “有些事,我必须自己了结,才能真正解脱……”

    李肇盯着她素白的后颈,看那截新生的发茬在烛火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下颌线绷得死紧。

    良久,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随你。”

    他松开扣着她手臂的手。

    转身时,瞥见薛绥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微微颤抖,终究没有说话,决然而去。

    薛绥慢慢坐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般发麻。

    冷。真是冷。

    忽听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

    “薛平安——”

    她心头猛地一跳,迎上李肇的视线。

    “记住,你的命是孤的。你欠孤的,尚未还清。”李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若敢少一根汗毛,孤便拆了旧陵沼,替你陪葬。”

    门扉“吱呀”开启,裹挟着湿冷的风徐徐灌入……

    李肇踏入庭院,越去越远。

    檐角铁马被疾风猛烈撞击,发出急促的声音,像极了多年前普济寺刺骨的雪夜里,他踏雪而来时,腰间佩玉撞击的泠泠轻响……

    薛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素衣在风中扬起。

    单薄、孤勇,宛如一只即将振翅的雌鸟。

    -

    薛绥是在掌灯时分告辞的。

    细雨斜飞,打湿了青石板路。

    羊角灯散着暖黄的光晕,将她黑色帷帽下的脸,映得一片苍白。

    锦书看着她的面色,攥紧药包带子。

    小昭咬着唇,回头将门轻轻掩上。

    如意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小跑着跟上,灯笼撞在薛绥的腰上。

    “姑娘,婢子瞧着太子殿下是真心待您……”

    “如意!”锦书沉声制止她。

    如意哦一声,瘪着嘴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小昭狠狠瞪了一眼,拽得一个趔趄。

    “真心才不该被辜负。”

    薛绥的话,轻得像风。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飘向不可知的夜色……

    “你们不知道,那年普济寺的雪有多大……若不是殿下丢来的狐裘,我早冻死在假山下了。”

    她从泥沼里爬出来,以为此生只剩血与恨,却在暗无天日的年少岁月,遇见过命途里唯一的光……

    他给的暖意太烫,烫得她不能在背负血仇的枷锁后,不顾他前路的荆棘……

    人间温情值得珍惜。

    她只是一道带血的影子,不能抹黑他御极之路……

    “这里很好。”薛绥轻声道:“但不属于我。”

    幽篁居的庭院里,情丝花在夜风里簌簌,红瓣落了满地,主仆几人的身影被灯火拉得细长,踩碎一地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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