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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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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养胎了。”

    薛月盈伏跪在地,那隆起的肚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的殿内灯光下,显得沉重而又突兀,“民女求陛下和太后宽佑……”

    靖远侯道:“陛下是宽厚圣明之主,太后更是信佛之人,慈悲仁善,怎会要你一个怀胎妇人的命?更何况,祸不及无辜胎儿,你肚子里还怀着顾家的血脉,切莫再口出狂言。”

    人是靖远侯带来的。

    皇帝和太后自然知道靖远侯是什么态度。

    皇帝道:“顾爱卿,你我从小相识,你的性子我最清楚。可你那儿子,得好好管教管教,玉不琢,不成器啊。”

    靖远侯忙双手伏地,恭敬道:“多谢陛下教诲。”

    -

    回到家里,靖远侯灌下一大碗茶水,久久没有出声。

    春夫人一脸心疼地替他更衣,眼眶泛红,喉头满是哽咽。

    “老爷何苦为那痴儿,赔上顾家百年清誉?老夫人都气病了。”

    靖远侯神色凝重,长叹一声。

    “要烦劳夫人照料安抚老母亲了。唉,自古忠孝两难全,这次,为夫选的不是忠,也不是孝,而是‘活’啊——”

    春夫人手一哆嗦。

    靖远侯接着说:“魏王的事,五郎搅和得太深。我们明面上是吃了亏,替皇家背了这个黑锅,落下一个不光彩的污名。但如此也好让陛下放心,顾家和五郎,才会有前程……”

    春夫人听了,眼眶一红,伏在他怀里抽泣起来:

    “老爷,是妾身对不住你,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拖累了侯府,都是我的错……”

    靖远侯缓缓抬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抚。

    “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顺遂,尽是坦途呢?一家人,便是要携手共担。春娘,你是个好的,就是心思柔软,性子太过良善,往后也该学得凌厉些……”

    春夫人连连点头。

    靖远侯又道:“听三姑娘的意思,赵家郎君倒很是不错,你得空多去走动走动,合适便把亲事定下来……”

    春夫人哽咽着应道:“是。”

    -

    当夜,顾介喝得酩酊大醉。

    他脚步踉跄地从醉香楼里走出来。在街角处,便撞见了魏王李炎。

    李炎带着几个贴身侍卫,神色悠然,仿若无事人一般。

    他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靖远侯府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这个罪魁祸首却毫发无损。

    是皇子便可肆意妄为吗?

    顾介借着酒意,摇摇晃晃地上前。

    “王爷。”

    李炎听到声音,慢悠悠地回头,看见是他,不由挑眉。

    “顾五爷,找本王有事?”

    酒坛“砰”地炸碎在青砖上。

    看着李炎脸上的轻蔑的笑,顾介咬牙切齿,眼底血丝狰狞。

    “你招惹她,为何又要弃她如敝履?”

    李炎看着这个莽撞的愣头青,居然对薛月盈那样的女子情深意重,不由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顾介咬紧牙关,冷冷地盯着他。

    “王爷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遣吗?”

    “天谴?”李炎扬鞭抽向他。

    “本王便是天!”

    宫里的事,李炎也知晓。

    对于年纪轻轻已经有好几个孩儿的闲散王爷来说,薛月盈肚子里的孩子,生或者不生,他不怎么在意,却也不想轻易要了薛月盈母子的命。

    但顾介这么一说,他便不乐意了。

    李炎跃下马来,将缰绳交给侍从,走到顾介跟前,拎起他的领口,便是结结实实的几拳。

    醉酒的顾介,没有还手之力。

    李炎打得没意思,擦了擦手,低低在他耳边,轻笑威胁。

    “滚吧,窝囊废,好好替本王养好孩儿。若那孩子有半分闪失,本王便让靖远侯府鸡犬不宁……”

    魏王打马扬长而去。

    顾介如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街边。

    白日里艳阳高照,夜里竟电闪雷鸣,下起雨来。

    冷雨浇身,他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薛绥浑身是血蜷缩在泥泞中,而他为讨好平乐公主,亲手将一盆粪水泼向她。

    还有那年大雪天,他被逼无奈拿起的烙铁,烫在她后腰时发出的“滋滋”声,和想起来便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谁能想到,彼时薛六眼中淬毒的恨意,终是化作利刃,刺穿了他自以为是的人生……

    他低低笑着,笑着笑着便淌下泪来,大声喊着让雷劈死他。

    然后,稀里糊涂地倒在湿漉漉的街上,昏睡过去。

    再睁眼,看到的是平乐那张娇艳却又带着几分冷厉的脸。

    就他所知,近来平乐公主过得也很是不顺。

    外传她身染重疾,没有禁足,却形同禁足。

    跟范秉的事,也惹怒了驸马。

    陆驸马冷落她,从那天回府以后便不再入公主的绮凤院。

    这对心高气傲的平乐公主来说,简直比奇耻大辱更为难堪,难以忍受。

    顾介酒气熏天,呵呵发笑。

    “参见公主,小,小的参见公主……”

    “哼!”

    平乐不想跟一个酒鬼计较,可看着顾介没出息的样子,又心生厌烦。

    “尤知睦死了,姚围残了,姚家也倒了……郭家兄弟近来总避着公主府,本宫眼前得用的人,都不怎么得用……”

    平乐猩红的指甲划过他脖颈,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你想出人头地,只有本宫能给你机会……”

    暴雨中突然传来的声音,听上去阴森森的,顾介本能地抖了一下,想要躲闪……

    “你不是恨薛六吗?正巧,我也恨!”

    平乐捏住他下颌,指甲几乎掐入皮肉,“不想报仇吗?”

    顾介错开的肩膀,慢慢停下,耳边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多日以来的混沌。

    薛六那句“打蛇要打七寸,咬皇子要断龙脉”,应当也适用于公主吧?

    他艰难起身,缓缓抬头看向平乐,醉眼里透着一丝阴鸷。

    “请公主吩咐。”

    李肇: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精准的报应,不知我的报应是什么?

    薛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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