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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一直离这个圈子比较远，所以我就去参加这个节目，然後突然大批量的见到演员的群体，看到很多人的表演困难，直至人生困难。」
「感受是什麽？」
「感受————我觉得大部分的人都不真实。这其实是他们演戏的一个大问题。演员，你要不真实，你怎麽演呢？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不真实，这可怎麽办？给你举个例子。我和其中一个学员比较熟，头一天我们在一起喝酒，聊天，聊得特好。第二天，我们一起去走了一个红毯，走完後我就问她，欸，昨晚有没有喝多，今天有没有宿醉啊？然後她就这样————笑一下。」
「哈哈哈哈，为什麽啊？」
「可能是因为怕影响形象？维持那种设计出来的仪态？可是也没有记者在场啊。但是，确实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懂。而这种设计出来的不真实，让我很害怕。我不是怕这一个人，也不是怕那三十几个人，我很害怕这个群体怎麽办？中国的演员群体怎麽办？这个行业多麽迷你，对吧，还要更迷你吗？每个人都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那还能拍出好的东西来吗？我很害怕这个。」
「那你怎麽跟他们解释这种真实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或者说，你认为，这些学员们对这个行业最大的误解是什麽呢？」
「是演。他们还是认为演员是演。但是他们不知道，一个好演员，从来不是演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看过陈诺的一个采访，他说他演的不是戏，他演的是人。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关於这个，我有个挺好玩的信息分享一下。我们有一个学员，是个男生，他很喜欢陈诺。而第一季的时候陈诺来了，这一季他没来。这个学员就一直特别想要见到他，一直在问我，说郝蕾老师郝蕾老师，陈诺会不会来什麽的。我就告诉他，你去把陈诺的文艺电影全部看上三遍，看完後你告诉我你学到了什麽，如果你说得好，那我就帮你告诉陈诺。」
「然後，这个学员就真的去看了。看完後，我就问他有什麽感受？他就说陈诺演戏，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
「哈哈，这个学员的胆子很大啊。」
「他说的是实话。你其实仔细去看陈诺认真表演的那几部电影，比如蓝莓之夜什麽的，你就会发现，他真的从头到尾，很少有表情。但你会觉得，他演得特别好，完全演出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那就是因为，真正顶级的表演，绝对不是在表面上做出表演」的样子给你看。他可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麽都没做，但是，他的内心是非常充盈的，百转千回，你都能透过银幕感觉得到。可他的脸上，或许一点表情都没有。」
「再回到你刚才问我的问题，陈诺说他演人」，其实就是通过扮演」，最终彻底成为那个人。大家都知道陈诺是体验派，他拍一部戏之前，会花大量的时间沉浸式地去体验角色，到了现在，我觉得完全可以称他为世界级的体验派大师。这一点，我想很多人都同意。在他的影响下，现在我们国内很多年轻演员，包括我们这期的学员，都一门心思想要模仿这种路径。我一问他打算如何演好这个角色，他就说他准备去哪儿哪儿体验。」
「这不好吗？」
「从态度上说，这是好的。但你要是一味地死磕照搬，绝大多数人最後的结果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这是为什麽呢？」
「因为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动物。他体会到了什麽，和他最终表现出什麽，这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打个比方，一个清洁工，他在清扫街道时，脑子里想的可能是晚饭吃什麽，或者是明天的房租在哪儿，他绝不会时刻提醒自己我正在扫地」。
可一般演员去了基层，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扫地，学的也是扫地，结果回来一演，满脸都写着：大家快看，我扫地扫得多专业，我多像个清洁工。」这就是最大的偏差。」
「要想摆脱这种偏差，大部分普通人，都需要日常训练和专业学习。你要是直接去跟陈诺学，说你做什麽体验派，最终你会发现，你只是去扫了两个月厕所，除了学会怎麽用洁厕灵，什麽都没学会。」
「我听懂了，郝蕾你的意思是，陈诺是天赋异禀，而其他人大多属於学也学不来的凡夫俗子，最好就乖乖的上你的表演班，对吗？」
听到这，电视画面里的被采访者笑了，沙发上的佟莉娅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她端起面前已经有些温凉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後看了看表。
11：01分。
随後，她又擡起头来，看向电视。
她能猜出来郝蕾说的那个学员是谁。
因为她也是学员之一，他们《演员的诞生》第二季的学员里，要说最狂热的某人粉丝，不是她，而是一个上戏选送来的大三学生，名叫彭翌畅的小胖子。
电视上的采访继续。
「——..你说的日常训练怎麽进行？」
「我觉得就是敞开，解放天性。但是我说的解放天性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来我给你唱一个，来我给你跳一个————那不是解放天性，那是戏剧性人格。真正的好演员不是那样子。好演员一般在生活中都挺害羞的，你看陈诺，你看周讯，你要他们给你唱一个，他们绝对没办法给你唱。但是，我敢保证，他们的内心绝对是敞开的，甚至有一部分是特别纯洁的，就跟小孩似的，演一部戏的时候，是无所谓自己演得好不好，也无所谓掌声的————」
佟莉娅正听得入神，突然，门外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
她立刻侧耳听了一下，确定没错。
顿时，她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光着脚就冲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
哗。
户外的冷气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的感应灯亮了，柔和的暖光倾泻而下。一个男人正从一辆翼开门轿车上下来，他手里正拎着一件西装外套，领带已经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声音，他擡头看来。
「回来了？」佟莉娅收敛起激动，站在门口微笑着。
「不是说别等了？」陈诺走过去，抱了抱女人，「进去吧。」
屋里的暖气很暖和，陈诺坐在沙发上，终於感觉轻松了点。
「怎麽这麽晚？」佟莉娅问道。
「吃完饭又开了个会。」
「哦。」看得出来，女人还有很多问题，但看了看他的脸色之後，却选择了闭上嘴。
说起来，这也是陈诺最喜欢佟丽娅的地方。
因为他现在确实很累，累到一点都不想说话。今天去参加这一次宴会之後，他确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太累人了。
接过佟丽娅递过来的水，陈诺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了电视上。
电视里的郝蕾在侃侃而谈。
陈诺知道，《演员诞生》第二季上个月在优酷和浙江卫视上开播了，收视挺不错的，里面的导师除了李迩之外，好评最多的就要算电视里的这个女人。
瞥了一眼，他重新站了起来，「我先去洗澡。」
「好。」佟丽娅答应一声，扬起脸。
陈诺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而後就走上了楼。
佟莉娅重新又把目光投注在了电视屏幕上。
「————不过，其实我特别理解他们，我刚演戏的时候，也给自己找了一个模仿的对象。当时我是学张曼玉演戏。」
「张曼玉？」
「是，张曼语。但後来我发现，张曼玉演得好，很大程度上来自於她有一个自由的灵魂。这种性格是一种天性，或者天赋，对於演员来说。尤其可贵。」
「这麽说确实是，我没有采访过张曼玉，但是我接触过陈诺————观众朋友们，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们，陈诺私底下完全没有任何架子，特别真实特别可爱，不仅自由，可以说是有趣。」
「对，是这样的，其实这就是我之前说的真实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成为顶级的演员。真的不是说长得有多帅就可以。」
「问一句题外话，你能不能从演员的角度，客观的评价一下他，你觉得他能拿到奥斯卡影帝吗？」
「肯定可以。」电视上的微胖女人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为什麽这麽肯定？」
「因为他真的可以，对他来说，我觉得甚至都不能叫做奇蹟，而是叫做顺理成章，他已经入围了3次还是4次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他的水平已经到了那里，他随时都可能站上去。」
看到这儿，佟莉娅的心里那圈涟漪已经彻底荡漾开来，再也无法平静说是冤孽也好，魔障也罢。
当她的职业生涯、社交圈子，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笼罩在一个男人的阴影之下，当你无论是在家里打开电视，还是在听人闲谈，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关於他的神话和传说时，那种崇拜早已异化成了一种类似信仰的东西。
在那样的光芒映射下，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小到真的已经无所谓自己在这个男人排好的座次里，究竟是老二、是老三、还是老四了。
哪怕每次都是在这临别的时刻，在这繁华落幕後的深夜，他才会推开这扇门，过来找寻片刻的宁静与温存。
但只要他愿意回来，愿意在他的世界里，把一处港湾留给她，那就已经很好很好，好到让她觉得一切的等待与委屈都值了。
佟莉娅拿起遥控板，关掉了电视，让郝蕾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到穿衣镜前，借着微弱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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