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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陈诺 饰 肖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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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两声枪响。

    史蒂芬的两条腿都爆成了红白相间的肉泥。

    在凄厉的哀嚎声中,陈诺跨过他的身体,一把抄起旁边的煤油灯,砸在了谷仓乾燥的草垛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

    「好好享受吧,史蒂芬。」陈诺拉起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留在这里,看着你主人的基业,和你自己,一起变成灰烬。」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昆汀·塔伦蒂诺献给所有暴力美学爱好者的狂欢盛宴。

    ——

    没有复杂的计划,没有精妙的潜入,只有最直接、最暴烈的复仇。

    一大一小提着从马厩里找到的煤油桶和双管猎枪,一脚踹开庄园主宅大门的时候,整部电影迎来了最高潮。

    火。

    漫天的大火。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点燃,精致的法式家具在烈焰中扭曲,那些象徵着坎迪家族百年历史的画像,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灰烬。

    枪声在燃烧的豪宅中回荡。

    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哦不,准确的说,是一条浴血的黄龙。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他的动作因为疼痛而变形,但这丝毫没有减缓他收割生命的速度。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守卫,都被毫无怜悯地轰飞。

    黑人小女孩跟在他身後,她不再颤抖,她冷静地为他递上子弹,还在他换弹的间隙,用那把巨大的左轮手枪补射那些还没断气的敌人。

    终於,在快要坍塌的二楼回廊尽头。他们找到了洪天姣。

    她蜷缩在角落里,当满身是血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立刻站了起来。

    她仿佛对此异常熟悉,只因曾经在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被他拯救过。

    没有感人至深的拥抱,没有互诉衷肠的废话。

    陈诺一把拉起妻子,「走!」

    三人冲出燃烧的主宅,身後是轰然倒塌的屋顶和冲天的火光。那座罪恶的庄园,终於在今晚化为了灰烬。

    他们抢了马厩里最後两匹马,冲出了庄园大门,向着茫茫的荒原狂奔。背後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英雄救出了美人,恶人得到了惩罚,他们即将奔向自由和美好生活。

    影院里的观众们松了一口气,巴克·米勒甚至已经准备鼓掌了。

    因为作为一部西部电影,这就已经是完美的结局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正该如此的时候,荧幕上的三人跑出庄园不远,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稍作停歇。

    「砰!」

    一声突兀的、沉闷的枪响,从路边的黑暗中传来。

    既不壮烈,也不激昂。

    就像是猎人在林子里随手打了一只兔子。

    但屏幕上,那个宛如战神一般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巨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鲜血瞬间浸透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

    「不————」他的妻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扶住他,但男人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力量,像一座崩塌的山峰,重重栽倒在尘土中。

    「爸爸!!」小女孩惊恐的扑到陈诺身边。

    黑暗中,两个猥琐肮脏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还在冒烟的手枪。

    所有观众们都认出了他们。是的。他们就是电影中段被樱亲手放走的那两个白人,他们没有死在庄园里,而是偷偷藏在了这里。

    「嘿嘿,我就说他们会路过这。」

    其中一个白人吐了一口唾沫,贪婪地盯着马上的女人,「看来今晚我们运气不错————」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樱手里的柯尔特左轮响了。

    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另一个白人刚刚拿起枪,「砰!砰!砰!砰!」

    樱一口气打光了所有子弹,直到对方身上爆出几团大朵血花,扑倒在草丛里不再动弹。

    枪声停歇。

    荒原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庄园燃烧的噼啪声,和女人绝望的哭泣声。

    樱丢下枪,跪倒在陈诺身边,拼命想要堵住他胸口涌出的鲜血。

    「爸爸————爸爸你坚持住————」

    陈诺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下的血泊在不断扩大。

    他看着樱,努力挤出了最後一个微笑。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打得准。」

    他那双在整部电影里都冷硬如铁的眼睛,此刻开始涣散。

    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妻子的脸庞,又像是想去擦掉樱脸上的泪水。

    但他的手最後什麽都没有做,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後,手臂重重地垂落。

    那一双在这部电影里一直充满了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地疲惫。

    它永远地闭上了。

    镜头缓缓拉远,变成一个广角镜头。

    巨大的银幕上,是密西西比荒原的深夜。

    远处是熊熊燃烧如火炬般的庄园。近处,是两匹不安地踱步的马。

    一个东方女人抱着屍体,在寒风中无声地恸哭。而在他们身边,一个瘦小的黑人女孩,像一座雕塑般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一幕,如同一幅残酷而凄美的油画,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观众的视网膜上。

    黑暗中,那个苍老、沙哑的女声旁白,再次响起:

    ——

    「很多人说,那个晚上,是一场伟大的复仇,是正义的胜利。」

    「他们说,那个来自东方的男人,是一条真正的恶龙,他烧毁了罪恶,拯救了爱人。」

    「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什麽胜利。」

    「如果那天在树林里,我没有求他放过那两个人渣————如果我没有那一瞬间该死的多余的仁慈————」

    「也许那条黄龙,真的可以带着他的宝藏,飞过大洋,回到他的家乡。」

    「是我杀了我的父亲。」

    「最後,我在那片荒原上埋葬了他。就在那棵白桦树下。然後,我带着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妈妈,离开了那里。」

    「我们在加州定居,她活到了八十岁,直到死的那一天,手里都握着那块玉佩。」

    老妇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渐渐消散。

    房间里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直静静聆听的高大黑人男子。

    她浑浊的眼中,那一抹悔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经过岁月淬链後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冰冷。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部真相。

    老妇人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场大火和鲜血中扒出来的余烬:「对敌人,不要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因为那不仅会害死你,还会害死你所爱的人。」

    她伸出乾枯如树皮的手,指了指男子:「这是我父亲那个被你们称为黄龙」的男人,用他的生命,给我上的最後一课。马尔科姆·X,我在此,也将这句话转赠给你。」

    对面的阴影中,那个身影动了动。

    那个高大、瘦削的中年黑人缓缓站了起来。他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神情肃穆得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谢谢你,樱女士。」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但我向您保证,这颗种子不会白白埋在密西西比的土里。希望你父亲的魂灵在主的照拂下,在天堂得到安息。」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樱女士,等我有空,再来看您。」

    「不用了,马尔科姆。」老妇人摆了摆手,她的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那里,有一个骑着马的东方男人正在向她招手。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去当那把火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被称为马尔科姆·X的黑人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老妇人费力地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看到楼下的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

    无数穿着黑色皮衣、神情激愤的黑人青年正聚集在那里。当马尔科姆·X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台阶上时,人群沸腾了。

    他们高举着手臂,手中挥舞着印有黑色拳头的旗帜。

    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坎迪庄园漫天的大火。

    「去吧————」

    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离去的背影,老妇人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去把那些该死的锁链,统统砸个粉碎,在此,建立一个人间的天国。」

    镜头并没有跟随马尔科姆离去,而是留在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它缓缓平移,从老妇人的脸上移开,滑过布满灰尘的书架,滑过枯萎的盆栽,最终,定格在了门口那张破旧的红木桌子上。

    在那里,立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

    背景是一片荒凉的西部旷野。

    一个右脸颊留着一道狰狞枪伤的亚洲男人,和一个瘦弱的黑人小女孩并肩而站。

    他们看上去都很紧张,很严肃,面对镜头,谁也没有笑。

    男人的眼神冰冷坚硬,他的一只手,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搂着女孩单薄的肩膀,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这残酷的世界吞噬。

    在那只大手的庇护下,女孩的眼神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3346家影院的屏幕上,最後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那张泛黄照片上,定格在那一只笨拙的手上。

    随後,每个影厅都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没有片尾曲立刻响起,没有立刻亮起的灯。

    寂静,在全美几千个深夜的放映厅里同时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爆米花。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沉重的的情绪,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令人心碎的葬礼。

    足足过了五秒钟,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中,黑色的银幕上,才缓缓浮现一行白色的如同刻在墓碑上的字:「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抗争的父亲与女儿。」

    这行字在屏幕上静静地停留着。

    在休斯顿,AMC影厅前排昏暗的角落里,杰西卡早已泪流满面。

    她双手捂着嘴,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在她身边,那三个的黑人少年,此刻也表现出了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肃穆。

    那个戴着金链子的高个子少年,一直保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抬起手,摘掉了头上的棒球帽,低下了头。

    终於,影厅的灯亮起,演职员表开始在无声中滚动。

    但第一时间,依然没有人起身离开。

    放映厅里开始出现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和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人们坐在座位上,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住了,或许,也可能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刚才那两个半小时里所经历的暴戾、绝望与沉重。

    过了好一会几,才终於有人开始缓慢地移动。

    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动作僵硬的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

    随後,一对黑人夫妇也互相搀扶着,牵着手,沉默的向外走去。

    没有热烈的讨论,没有对电影的兴奋回味。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开始在沉默中退场。

    杰西卡也擦乾了眼泪,站起身来,和身边那三个同样沉默的少年一起,悄无声息的混入了退场的人流中。

    但刚一走出检票口,杰西卡猛地就愣住了。

    在前方五米处的柱子旁,她的老爸巴克·米勒正站在那里。

    三个黑人少年也看到了这个强壮的像一座山的白人壮汉,他们立刻身体紧绷,停下了脚步。

    杰西卡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为什麽她从里面出来,为什麽她会和黑人少年在一起。

    「爸,我————」

    她没有说完。

    因为巴克·米勒没有吼叫,没有皱眉。

    他眼睛从杰西卡和身後的少年们身上滑过,却什麽都没有说,也什麽都没问。

    只是招招手,说道:「杰西,过来。妈妈在车里等着了。我们回家。」

    杰西卡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巴克·米勒身边,白人壮汉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就像电影里,那个东方男人最後对黑人小女孩做的那样。

    父女俩并肩走向出口。

    身後,那三个黑人少年站在原地,目送着父女两背影远去。

    那个高个子少年拉了拉帽檐,低声说道:「走吧,我们也回家。」

    「好的,蒙特罗。」

    「不,以後别叫我蒙特罗。」

    「那叫你什麽?」

    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头。

    看向旁边《浴血黄龙》的X展架画面。

    那张宣传画上,是一个眼神冷峻的东方牛仔的侧脸,在牛仔的下方,是一行醒目的主演名单。

    排在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前面的,是三行巨大的单词:

    CHENNUOISSHAWNLONG(陈诺饰肖恩·龙)

    少年沉默了一下,而後一字一顿的说道:「————LiISHAW·X,以後叫我LiISHAW·X。」

    PS:

    陈诺原世界有一个名叫LiINAS·X的1999年出生的黑人歌手。

    他在2019年凭藉一首西部荒野风格的牛仔歌曲《0IdTownRoad》,创下了BilIboard单曲榜连续19周冠军的历史最高纪录,其最着名的标志,就是黑人牛仔的形象。这首歌也是我心目中这部电影的片尾曲。

    今天和书里是同一天。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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