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工匠正搬动着几块旧砖,进进出出。
宁祉走近,随口问:“此处动工多久了?预计还需几日修好?”
工人埋着头:“回贵人,上月中开始的。雪化了地气寒,干得慢,估摸着还得些日子。”
宁祉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看向被积雪压垮的房角,墙体依然有水渍旧痕。
从入府到今日,已过去几日。
即便风雪严寒,但也不至于这般缓慢。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院中那几块砖头一直在那放着。
工匠进进出出,看似忙碌,但细看便发现只是搬去那个院,再搬回来。
搬来搬去,始终在同样的地方打转。
与其说修缮,不如说更像是在看守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走开,没再继续看下去。
三日后,高义回府禀报。
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灰败,官袍皱褶的中年男子。
高义拱手道:“按殿下吩咐,属下依照名册逐一盘问核查,发现其中大半名字皆有蹊跷。开始那些人还嘴硬,最终有人扛不住,招认了。”
高义将一份口供呈上:“是同一人冒用多名的伎俩。官府按虚报的人数拨发工钱,实际工人只能领到一份,多出的份额,便落入范大人的口袋。”
范琰扑通跪地,声音发颤:“殿下明鉴…罪臣不曾贪受灾款!罪臣......愿交代一切。”
宁祉扫了眼口供:“范大人要交代什么?”
范琰急忙奉上一册文书:“这是此次朝廷灾款的详细去向,罪臣......皆记录在此。”
宁祉接过翻阅:“这上面记的银两,大半流向郭怀明,你所得无几。这账,孤信得吗?”
“罪臣以身家性命担保,绝不敢欺瞒殿下!”
“那郭怀明许了你什么,值得赌上身家性命?”
范琰叩头点地:“殿下不知,犬子明年应试,州府只能往都城推举三人。若无州府大人举荐,他纵有才华,也连都城的大门都摸不到。”
“所以郭怀明答应推举令郎?”
“......是。”
宁祉皱眉:“科举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若令郎真有才干,何须行此龌龊?”
“凭真才实学?”范琰抬头,眼眶发红,“殿下久居都城,可知我们这等小州府的人,要翻身有多难?”
“在这里人情重于规矩,盘根错节重于才学。若非这场百年不遇的雪患,惊动了朝廷,殿下您又怎会大驾我们这穷乡僻壤?您看不见的角落,有多少人在此困顿一生。”
“并非无才,而是无路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愤与无奈倾泻而出:“罪臣走歪路,万死莫赎。可吾儿......他寒窗数载,就因为生在边陲,便连个公平较量的机会都拿不到。殿下生来便在青云端......”
“您......又怎能明白!!!”
最后几字几乎是嘶喊而出,在厅中回荡。
高义脸色一变,正要呵斥。
宁祉却抬手制止了。
他眼神复杂,看着脚下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地方小官。
片刻后才开口:“你的难处,孤听见了。可先前两位大人来查案时,你为何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