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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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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齐兵马出营,双方在半个时辰后列阵于南陵城东南方向的平原上,数千旌旗猎猎作响,天色阴沉。

    “阵上所见,与我军兵马相差不多。”

    王式望着远处尽皆穿着扎甲的南唐军队,再看看己方情况,做出点评。

    高骈的点评与他相差不多,不过令高骈没有想到的是,中军大纛竟然从陈字换成了王字。

    “王小年……”

    见到大纛上的王字,高骈便猜到了指挥这支兵马之人,已然换成了王式。

    若说在面对陈瑛时,高骈还有几分庆幸的心理,可换成对阵王式时,他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王小年老迈,身为大唐臣子,竟然助纣为虐,我军义师,定能讨平叛逆!”

    高骈表明态度,随后翻身下马,登上旁边的吕公车,开始指挥麾下兵马列阵三重,又以前军分三部结曲阵朝着汉军逼近。

    “呜吼”的战吼声在平原上不断作响,可面对南唐军队的威胁,重新穿戴甲胄的王式则是不紧不慢的挥舞令旗,以四万汉军结阵三重,并将二十门火炮推到了前军阵地。

    眼看双方距离相差不多,王式挥舞令旗,下令炮军开始对南唐军队炮击。

    “炮口垫高三块木块,正东方向,试射一轮!”

    在炮军别将的指挥下,二百多名炮手开始有条不紊的操作起来,很快将步骤完成到了最后一步。

    随着引线被点燃,二十门火炮顿时发作……

    “轰隆!!”

    霎时间,硝烟弥漫炮军阵地,火炮齐齐后退数步,压实了十几根埋在车轮土壑后的木楔。

    左右的绳子紧绷,稳住了火炮的同时,也令炮兵能够快速将火炮归位。

    与此同时,二十枚铁炮弹呼啸着划过长空,最后重重砸落南唐军队前军方向。

    “砰!!”

    “额啊……”

    泥土飞溅丈许,落地的铁炮弹化作跳弹蹦跳起来,碰到即伤,磕到即死。

    倒霉的兵卒被炮弹击中,顿时血肉碎裂迸射,无数血块飞溅到左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兵卒身上,哀嚎惨叫声络绎不绝。

    哪怕是南唐军中的那些宿将都不由得惊恐后退数步,更别提普通的南唐兵卒了。

    遭遇炮击后的队伍开始骚乱,高骈也被汉军火炮吓得不轻,毕竟己方前军距离对方还有一里多的距离,最少五百步。

    可即便如此,汉军的炮弹依旧命中的己方军队,这射程比配重投石机能打出的距离还要远,威力也更大。

    “难怪如此……”

    高骈面色凝重的看着正在骚乱的前军,他总算是知道刘继隆为什么能如此之快的讨平河朔三镇,并将自己在黔中的布置摧毁大半了。

    此物用于战场,若是数量不多,根本无法影响大局。

    可若是用于攻坚,那可谓是绝佳的利器。

    想到此处,高骈深吸口气,对慌乱的左右厉声呵斥:“慌乱什么?”

    “叛军的铁炮,汝等又不是没有见过?这铁炮无非打的远些,但每次出手都需要半盏茶时间来休息,抓住这个时间靠仅叛军!”

    对于汉军的火炮,高骈令各军都研究过,但当初的火炮只能用于守城,射程并不远,所以并没有人上心。

    如今汉军火炮射程虽然更远,威力更大,但只要其它特性不变,根本无法左右战局。

    众将开始渐渐安定下来,而高骈也继续观察着己方军队向汉军移动的速度。

    短暂的骚乱过后,南唐军队已经重新冷静下来,继续向着汉军压进。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从五百步拉近到三百步,这时汉军再度炮击南唐军队,泥土飞溅,血肉迸射。

    南唐军队虽然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面对炮击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慌乱起来。

    只是炮击过后,他们又重整旗鼓,加快进攻脚步。

    这时,汉军火炮阵地上的别将已经下令将三块木块撤下,火炮放平对准了不断靠近的南唐军队。

    面对上万人的密集队伍,炮手根本不用刻意瞄准,只需要清理炮膛后装弹,最后点燃引线即可。

    “轰隆!!”

    瞬息间,炮击再度响起,但这次炮弹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直接从前方射出。

    二十枚炮弹,除了少量几枚碰撞到地面,变为跳弹开始杀伤敌军外,余下炮弹直接击中了兵卒,一连打穿数名兵卒,血肉飞射四周,引得南唐军队不断骚乱。

    “此物,果然是破阵的利器。”

    站在吕公车上居高临下观察战场的王式,忍不住抚须称赞起来。

    与此同时,陈瑛则是继续开口道;“若是我军有骑兵,则是可以用火炮破阵,随后以骑兵扩大战果,便是平庸之将,也能凭此击败宿将。”

    “话虽如此,但我军骑兵主要在北方,少量骑兵则是在李都督和陈都督、张都督手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令火炮更换霰弹,准备在破阵后以前军战锋还击,看看能否有奇效吧。”

    “是!”陈瑛不假思索应下,接着挥舞起了令旗,将旗语传递各军的同时,又令快马亲口传递军令至各军。

    在这样的双重保险下,各军都接到了正确的军令,而炮军的炮手也开始重新清理炮膛,为火炮更换炮弹为霰弹。

    此时,南唐军队经过片刻的慌乱后重振旗鼓,阵中开始响起了木哨声。

    “哔哔——”

    “放!”

    霎时间,无数箭矢朝着汉军射来,双方距离只有不到百步。

    面对箭矢的落下,前军的跳荡手开始上前,以盾牌掩护正在装填霰弹的炮手。

    等待炮手装填完毕,随着炮手们点燃引线,跳荡手们纷纷后撤,而引线燃尽后的二十门火炮也对逼近至五十步的南唐军队发出了怒吼。

    “轰隆!!”

    “哼额……”

    “额啊!!”

    瞬息间,数千个鹌鹑蛋大小的铁丸激射出去,顿时如收割麦子那般,击倒了无数南唐军队的阵脚兵。

    “杀!!”

    “呜呜呜……”

    眼看南唐军队阵脚被破,指挥前军的马殷也直接举起步槊,振臂高呼着发起冲锋。

    号角被吹响,近万前军将士开始对南唐军队发起了还击。

    与此同时,炮手们则是开始将后方挽马牵来,艰难拉拽着火炮离开前线战场。

    “砰!”

    “杀——”

    “额啊……”

    猝不及防的南唐军队在失去阵脚后,便遭到了汉军的还击,一时间被打得有些狼狈,但很快就凭借着那些跟随高骈从西川打到江南的宿将指挥,快速恢复了正常。

    他们重新组织起了二重阵脚,随后与汉军厮杀在了一处。

    长枪碰撞,呼吸间便有不知道多少兵卒被挑翻,后方兵卒则熟练将他们带离战场。

    毕竟是高骈亲自带出,操训了近十年的精锐,在组织力和配合上,几乎能与汉军的这批二线部队打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有压制的情况出现。

    “不愧是高骈精心操训的精锐,也难怪能伏击我军,留下大半将士。”

    王式不吝评价,旁边的陈瑛则是紧皱眉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情况。

    高骈与他们一样紧盯战场,但他却在看到己方军队压制住汉军后,如释重负吐出了口浊气。

    他担心自己操训近十年的精锐,在面对眼前这支操训不到三年的汉军时落入下风。

    好在结果并未如此,自己除了在远程吃了些亏外,短兵交战中,还是隐隐占了些上风。

    “杀!!”

    前军的交锋还在继续,而高骈麾下的两千骑兵也在中军两翼列阵,随时准备冲锋。

    高骈没有直接动用骑兵,因为他担心王式将骑兵藏了起来,毕竟刘继隆麾下素以马军出名。

    不过在接二连三的试探后,高骈确定了王式这支兵马没有骑兵,故此开始大胆起来。

    “高钦,你率骑兵游走汉军两翼,若是发现敌军铁炮有动静,想办法袭扰他们。”

    “末将领命!”

    高骈一声令下,高钦便连忙接令,走下吕公车的同时,率领骑兵往汉军左翼迂回而去。

    通过刚才的观察,高骈将铁炮的利弊看了个大概。

    铁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近距离可以用散开的铁丸来密集进攻逼近的敌军,但坏处就是十分笨重,难以移动。

    对付这种存在,骑兵无疑是最好的利器,因为骑兵可以依仗速度,快速逼近火炮,从而斩杀操作火炮的军队。

    正因如此,王式才会在铁炮附近布下重兵,为的就是防备骑兵突击。

    “看来正面突击是不行了……”

    通过战场,高骈很快判断出结果。

    除非他能正面击败王式,不然他很难有突击铁炮的机会。

    只是战场上的局势,王式显然只是准备与他消耗,而非与他决战,汉军严阵而守,根本不追击敌军。

    这样的的打法,令高骈十分难受,哪怕汉军的死伤隐隐与己方相当,却也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可能用自己的精锐来交换汉军的这支兵马,毕竟江西左右两侧的湖南、江东岌岌可危,都需要他去解围。

    王式便是料到了这些,才会使用这种乌龟似的打法来对付自己。

    自己若是脱离江西战场,他则是可以从容吞并江西,再与左右的陈靖崇、李阳春夹击自己。

    想到此处,高骈只觉得胸中怒火不断燃烧,与此同时撤回中军的汉军火炮也开始垫高炮口,准备继续炮击高骈所部兵马。

    高钦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根本不敢突击火炮,只因为王式在火炮左右两翼分别布置了数千列阵士兵。

    面对数千列阵士兵,哪怕是两千具装铁骑都不敢冲击,更何况高钦手里只是士兵着甲的精骑了。

    他只能不断游走来干扰汉军,但王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专心指挥正面大军与高骈所部兵马纠缠。

    在他心底,即便是用这四万汉军拼掉高骈这四万兵马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四万精锐是高骈的心气。

    只要这支兵马全军覆没,高骈的心气也就泄掉了,而汉军想要收复整个江南将变得更加容易。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却见战场上的局势愈发陷入僵持之中。

    “轰隆!!”

    忽的,汉军火炮再度作响,铁炮弹划过长空,朝着远处落下,目标直指高骈的中军。

    落下的炮弹将中军毫无防备的兵卒打成了碎块,使得四周中军将士尽皆慌乱。

    高骈脸色沉了下去,指挥道:“中军军阵分散,不要站在一团,注意敌袭!”

    “是!”左右兵马使尽皆应下,高骈所部中军兵马纷纷散开。

    高骈不敢后撤,生怕等中军后撤之后,王式以三军包围己方前军,致使己军遭受重创。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汉军与南唐的前军也不断纠缠交锋,双方死伤更是不断增加。

    两军从辰时交锋到黄昏,南唐的中军硬生生挨了三十余轮炮击,直到天色渐暗,高骈才不甘的下令撤军。

    王式没有下令大军追击,而是放任高骈撤军,等待高骈撤军远去后,他才摆手道:“打扫战场吧。”

    “是!”陈瑛颔首应下,紧接着开始令人打扫战场。

    神经紧绷一整日的汉军终于得以松懈,纷纷席地休息起来,民夫们则是上前开始打扫战场。

    两个时辰后,随着战场打扫结束,大军重回军营,陈瑛也带着战后的文册来到牙帐,并对王式呈上文册。

    “今日交锋,我军阵没一千六百五十二人,负重伤或残疾者三百一十四人。”

    “阵上所获叛军尸首一千四百四十二具,更多的则是被他们抢回阵中。”

    纸面来看,似乎汉军伤亡近两千,而南唐军队不过一千四百余人,但如果算上南唐军队的死伤,双方的死伤理应相差不大。

    “两军死伤应该相差不大,若是继续如今日这般僵持交锋,起码能让高骈受创撤兵。”

    王式并未在意己方死伤,他更在意的是这点死伤能为其他各军争取多少时间,能收复多少州县。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牙帐外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紧接着便有人在帐外连忙唱声。

    “江东捷报,请使君过目!”

    “进来吧!”

    听到江东捷报,王式与陈瑛下意识对视,接着并示意快马走入牙帐之中。

    得到王式准许后,帐外的快马掀开帐帘走入牙帐,将李阳春派人送来的捷报呈给了王式。

    王式将其打开,瞬息间眼前一亮,忍不住抚须笑道:

    “这李挈彪不愧是殿下教导出来的人,竟然能抓住高骈设计江西时走扬州渡江攻下润州,如今看来,恐怕大半个江东都在其手中了。”

    陈瑛闻言露出好奇之色,王式则将捷报递给了他。

    当陈瑛看到李阳春果断渡江攻打润州,并在江滩击败王重任,逼得王重任撤往浙东后,他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果真年少英雄,某不及也……”

    陈瑛有些汗颜,自己死伤七千余还没有拿下整个江西,而李阳春不过千余死伤,便有可能拿下了江东数州,双方差距着实有些太大了。

    “各人手段不同,更何况汝直面高骈所部精锐,受些蹉跎也并不奇怪,莫要气馁。”

    王式安抚着陈瑛,随后与他商量着明日如何继续与高骈对峙僵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牙帐外再度响起马蹄声,二人继续对视。

    “殿下敕令,请王使君接令!”

    忽的,帐外响起了气喘吁吁的传令声,王式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走出牙帐,见到了前来传令的快马。

    “臣兵部尚书、江南讨击使王式,接令。”

    王式带着陈瑛等人纷纷作揖行礼,快马则是传令道:

    “殿下敕令,今已近腊,吾已调江淮十二万大军自汉阳、扬州渡江南下,兵马分调……望卿速速讨平江南,凯旋回师!”

    “臣接令……”

    王式伸出双手接令,随后将敕令上内容看了一遍,随后对陈瑛吩咐道:

    “江淮的十二万新卒也操训近十一个月了,如今腊月即将到来,等腊月过后开春,南边的天气便要发生变化了。”

    “老夫曾经在安南待过数年,自然受得了南边的天气,但汝等大多都是北人,从未来到南方,恐怕无法适应。”

    “殿下此举,应该是为了交替汝等十五万大军做准备,而我军要做的就是在这十二万江淮大军南下前,将江南要地尽数占领。”

    王式口中的江南要地,主要指的是湖南、江东、两浙和江西等处产量和人口稠密的地方。

    只要占领这些地方,他们才能大大降低朝廷的压力,使得这场战事不至于动摇北方根本。

    “若是如此,那我军恐怕要快些收复江南各处要地了。”

    陈瑛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王式点了点头,却又说道:

    “不过也不必如此担心,陈靖崇所部兵马即将南下永、郴,王建和李挈彪及曹都督的兵马都在攻城掠地,岁末之前,我军必然能将各处要地掌握手中。”

    “至于江西,此地不用着急,还是以拖住高骈为主,这点老夫会亲自奏表殿下,殿下也自然会理解的。”

    “是!”听到王式这么说,陈瑛不紧不慢作揖应下。

    见他理解,王式摆手示意他退下休息,随后自己返回帐内写了份奏表,从营中调遣了一队快马,护送奏表往江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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