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掀起。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悬停在空中的数千名天剑圣地弟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赵擎天那前冲的身形,也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平平无奇的院墙。
“怎……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自己全力的一剑……
就这么没了?
被一面破墙给挡住了?
不,那不是挡住。
那是湮灭!
是更高层次的法则,将他的攻击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吵死了。”
林轩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看着外面那群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天上的家伙。
眉头紧锁。
“喂。”
“你们又是什么人?”
“大半夜的在我家门口舞刀弄枪,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赵擎天死死地盯着林轩。
这个凡人……
不对!
这绝对不是凡人!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怎么可能是凡人!
这是一个返璞归真,连他都看不透的绝世老怪物!
冷汗,顺着赵擎天的额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和长老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是踢到铁板了!
一块足以砸碎整个修真界的铁板!
“前辈……”
赵擎天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刚想开口求饶。
他身后的弟子们却没他这个眼力劲。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们圣主不敬!”
“一起上!拆了他这破院子!”
“救出圣子!”
一群热血上头的年轻弟子,嗷嗷叫着就要往下冲。
“都给我住手!”
赵无极和莫长老吓得魂飞魄散。
这群蠢货!
这是想让天剑圣地被灭门吗!
“爹!圣主!别动手啊!”
赵无极连滚带爬地冲到院门口,一把抱住赵擎天的大腿。
“我们是自愿的!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莫长老也冲了过来,哭丧着脸。
“圣主!您快带人走吧!千万别惹前辈生气啊!”
“什么?”
赵擎天懵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懵了。
自愿的?
自愿在这里通下水道?
圣子和莫长老是疯了?还是被夺舍了?
“你们……”
赵擎天指着两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胡闹!”
“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给我滚开!”
赵擎天一把推开两人,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举起巨剑,剑意攀升到了顶点。
“不管你是什么鬼怪!”
“今天本座定要……”
话音未落。
“烦不烦啊!”
一道破风声响起。
是赵无极。
他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抡起手中的铁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中的剑修大军,铲出了一铲子黑泥。
呼——
那一铲黑色的淤泥,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看起来不快。
甚至有些笨拙。
但赵擎天那凝聚到顶点,即将发出的惊天剑意,在接触到这团黑泥的瞬间。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团黑泥,势头不减,继续飞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什么东西?滚开!”
一名合体期的长老冷哼一声,随手一剑劈出。
想要将那团污秽之物斩碎。
剑光触碰到黑泥。
滋啦。
那把上品灵宝级别的飞剑,瞬间变得锈迹斑斑,灵性全无,从空中掉了下去。
那名长老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黑泥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几滴黑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护体罡气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那名合体期长老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洞穿。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枯萎。
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然后脱落。
饱满的皮肤长满了尸斑,然后塌陷。
短短一息之间。
一位威震一方的合体期大能,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骷髅。
然后连骷髅都维持不住,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神魂俱灭。
这恐怖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可是合体期的大能啊!
就这么……没-了?
被一铲子泥给……秒了?
“都说了别动手。”
林轩看着天上那群吓傻了的人,叹了口气。
“非不听。”
“现在好了,搞得到处都是灰。”
“多不环保。”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呆若木鸡的赵擎天。
以及他身后那数千名瑟瑟发抖的剑修。
林轩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一亮。
“看你们这架势,身强力壮的,应该挺能干活。”
他指了指那条只通了一小半的排水沟。
“你们,也是来应聘通下水道的?”
“正好,他们两个效率太低,正缺人手。”
“都留下吧。”
应聘通下水道?
这几个字,如同魔音灌脑,在数千名天剑圣地弟子的识海中反复回荡。
天空死寂。
风都停了。
数千名剑修,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半空。
他们脸上那股杀气腾腾的凶悍,还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极致的荒谬与错愕所取代。
我们是谁?
天剑圣地!东荒霸主!
我们来干嘛的?
兴师问罪,踏平魔窟,救回圣子!
现在我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问我们是不是来应聘通下水道的?
赵擎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死死盯着林轩,试图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嘲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认真,且纯粹。
他真的在考虑,让整个天剑圣地,来给他家通下水道的可行性。
“爹!爹!快答应啊!”
赵无极快疯了,他抱着赵擎天的大腿,拼命摇晃。
“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啊!”
“什么圣子之位,什么圣地未来,跟给前辈通一次下水道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莫长老也连滚带爬地过来,老泪纵横。
“是啊圣主!前辈肯给活干,那是看得起我们啊!”
“您没看见那桃树吗?吃一颗,修为暴涨啊!那都是用沟里的‘肥料’浇出来的!”
两人的声音,凄厉,且急切。
落在天剑圣地众人耳中,却不亚于惊天霹雳。
圣子疯了。
莫长老也疯了。
“胡闹!”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越众而出,指着赵无极怒斥。
“圣子!你乃我圣地未来的颜面!怎可说出如此卑躬屈膝之言!”
“还有你!莫长风!我看你是被妖人夺了心智!”
他又将矛头指向林轩,厉声喝道。
“区区凡人!装神弄鬼!快快放了我家圣子,否则今日定要你这小院血流成河!”
“聒噪。”
角落里,正在擦桌子的三殿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擦桌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名还在叫嚣的长老,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着。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化为石雕。
那是一种灰败的石化。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瞬间流淌了亿万年,将血肉风化成了岩石。
短短一息。
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便出现在半空中。
保持着手指林轩,怒目圆睁的姿态。
呼——
一阵微风吹过。
石像化作漫天粉尘,飘散。
形神俱灭。
又死了一个。
还是个合体后期的长老。
死得比刚才那个还干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如果说刚才那一铲子泥,是当头一棒,让他们震惊。
那这一次,就是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冷。
彻骨的寒意,瞬间侵袭了每一个人的神魂。
“噗通。”
“噗通噗通。”
天空中,如下饺子一般。
数千名天剑圣地的弟子,再也维持不住身形,纷纷从飞剑上跌落下来。
摔在院外的泥地里,滚成一团。
手中的飞剑,也“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赵擎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
是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冻结。
他终于明白。
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甚至每一寸空气,都代表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
在这里,别说动手。
就是一个不敬的念头,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儿子,赵无极。
“你说的……都是真的?”
声音干涩,沙哑。
赵无极拼命点头,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爹!孩儿不敢骗您!”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神物!这位前辈,更是超越了我们认知极限的存在!”
“能留下,就是天恩!”
赵擎天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排水沟。
又看了一眼那几棵结着诡异黑桃的果树。
最后,目光落回到林轩身上。
天剑圣地的尊严?
东荒霸主的颜面?
在宗门存续面前,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
松开了手中那把陪伴他三千年,斩敌无数的本命巨剑。
当啷。
巨剑落地。
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东荒的无冕之王,天剑圣主赵擎天,双膝一软。
朝着林轩,跪了下去。
“晚辈赵擎天,教子无方,冲撞前辈天威,罪该万死。”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进尘土里。
声音,无比虔诚。
“晚辈愿率天剑圣地上下三千弟子,为前辈效力。”
“只求前辈……收留。”
这一跪。
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与尊严。
也跪碎了院外所有天剑弟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圣主都跪了。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站着?
“前辈饶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收留!”
山呼海啸般的求饶声,在院外响起。
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林轩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有些发懵。
这是干什么?
集体行为艺术?
怎么说着说着就跪下了?
还说要给我打工?
“行了行行了,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