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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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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坚韧强硬、行大事能成之人,就不可能敦厚纯良。敦厚纯良之人,就不可能手段无数,智计百出。

    擅长斗争的人,屁股坐在哪里,还愿为哪里而斗争,屁股坐在国家,他就为国家而斗争,此般,才是最好,这才是其中核心道理。

    什么是好的天子?他本就该满心算计,手段百出,果决果敢,乃至歹毒狠辣,只要他能为国家争来利益,他只要做成了,争来了,让国家与人民受益了,这就是最大的仁义仁德,这就是最大的爱国爱民……

    你管他待某人和善不和善?你管他性格深处敦厚不敦厚?你管他昨夜拉屎还是拉尿?

    内外政治,本身全都是博弈斗争乃至平衡,专业的事,就当专业的人来做,官场上竞争上岗也是一个道理,选的就是擅长博弈斗争的人……

    难道真选敦厚纯良的人?

    他要是争夺不来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他就是天下第一和善敦厚,有什么意义?岂能不是一个昏聩无能之辈?

    便是苏武,恍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与这些朝臣,某个层面而言,那就是敌人!

    “哦,这是你的意见?”苏武问。

    “倒也不全是,是程相公、宗相公等人一并的意见,御史台也是此意……”吴用答着,心中开始打鼓了,察言观色,他太懂,今日天子面色可不太好,哪里出问题了?

    果然出问题了,天子久久不语,低头写些什么……

    吴用自也不好凑近去看,只管等着,等得片刻,吴用又说一语:“陛下,臣倒是觉得,杀人,那一定是要杀,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但若真杀戮太甚,国朝新立,士林之心,只怕……所以,臣以为,杀人定是要杀,且看如何来杀!”

    苏武抬头了:“吴用……”

    “臣在!”吴用连忙躬身,心下一突,怎么直接喊大名了?

    出事了出事了,这回可真出事了,连忙自省,但刚才之语,说得是极其的周到啊……没有什么问题啊,滴水不漏的……

    以往,陛下可喜欢他动这些里里外外的小心思……

    今日……

    就听天子来言:“吴用啊,你说,武夫,喜欢纳头便拜,头往地上一磕,誓言一出,歃血为盟,从此皆是兄弟情深,生死不移!那文人呢?他们不搞这些纳头便拜之事,他们怎么交际?”

    吴用心中警钟大作,好似闹明白了一点点,但一时还不确切,便是一语:“陛下,自古有言,君子之交淡如水……”

    “是极是极,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伯牙子期,相约不过高山流水一曲之音,如此而已。吴用啊……”

    苏武搁笔了,坐正了。

    “臣在!”吴用屁股翘得高高,身形往下去躬。

    “你呢,贼寇许当久了,昔日梁山泊聚义堂里,那一拜,拜去无数好汉,从此大碗吃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怎么到得朝堂上,你还想要拉人再拜一次呢?”

    苏武慢慢起身来,往桌案外走去……

    只看得那吴用瑟瑟发抖之下,跪地就磕头叩首:“陛下,臣万万无有此心,臣万万不敢有结党营私之事啊!”

    “还没拜下去?”苏武已然走到了吴用头颅旁边,他的脚,就在吴用头边上。

    “臣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吴用只管快磕,心跳加速不止,心中只有一念,一个字:死。

    “朕还以为你要把这朝堂也大秤分了去,你说说……这误会不是大了吗?”苏武在笑,真在笑,不是冷笑,就好似开玩笑。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吴用只管磕,脑袋好像要宕机了,思索不来什么了,只知道,磕头兴许能保命。

    “好了,别磕了,起身说话。”苏武一语。

    吴用不敢不做,却还再磕几个,慢慢站起,躬身在旁:“臣着实万万无有结党之意,臣大罪,死罪!”

    “那你再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苏武问。

    “呃……”吴用竟是一时之间,顿住了。

    苏武也有些惊讶,吴用显然知道他苏武要什么答案,但这般了,吴用还顿得住……

    何也?

    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这事与你吴用有鸡毛关系?

    要名声?怕说出口就没了名声?

    你是士大夫吗你?你吴用是个鸡毛士大夫?

    真当天子赏赐的一个翰林学士,就是真学士了?就真成士大夫了?

    皈依者狂热,已经到得这个地步了?

    可见这个时代士大夫阶级的吸引力,大得是超乎了想象。

    苏武再问一语:“既然你心无定计,来奏对此事作甚?”

    吴用惊恐苍白的脸上有挤不出来的便秘……

    苏武再来一语:“看来,你已然成了忠义堂里的第一把交椅了,带头大哥是也!”

    苏武说完,往条案之后再去落座。

    吴用又磕头而下:“臣万万不曾有那结党之事,万万无有,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昭昭,从不敢有丝毫妄念!”

    “此语,朕信你……六分,便是信了你六分,所以今日,你大概不会死!”苏武话语轻松。

    却是又严肃一语:“但这件事,既然是你来,不是他们来,那就是你了,你奏一本,国朝新立,天下为公!这一本,就是你刚才进来奏的,来,来写……”

    苏武与吴用,相处方式不同所有人,这厮,本是泥腿子,非要有一个高雅梦,好似梦想实现了,却不知自己骨子里还是个泥腿子,贼寇之辈!

    不给他拉回现实来,这厮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只道天子用你吴用,用的是你真是个士大夫?

    天下士大夫多了去了,多你一个吴用!

    用的就是你吴用,乃泥腿子贼寇之辈!

    是这朝堂,谋天下之事,不能全是君子,也要小人,还要铁血之辈,还要龌龊之徒……

    “臣……”吴用抬头去看,刚才听到什么?大概不会死?大概?

    吴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冒,世人许皆不知许多事……

    宗泽不知,张叔夜不知……

    因为他们都没见过……

    唯有吴用知道,面前这位天子是个何许人也!

    天子对宗泽,对张叔夜,乃至李纲等人,都是礼遇有加,礼贤下士。

    但天子对人,内心里可不是这样的……手段上……

    其实吴用有些不明白,为何如此?

    为何?

    若是吴用真问,天子会答,答什么?

    君子有君子之法,贼寇有贼寇之法,你是什么人,就该得什么法!

    人家有问题,只因为理念,只因为观念。

    你吴用的问题,那是因为你就是土匪窝聚义堂里那个第二把交椅,现在朝堂里,你还是这个思维。

    吴用脚步在走,往苏武桌案对面去走,苏武连纸笔都个他摆过来了……

    写不写?

    得写……

    只是写了这一本奏疏,头前所想,什么天子宠信且不说,什么百官拥戴、士林感恩……

    岂不都没了吗?

    这岂不是与士大夫阶级,割袍断义?

    吴用心中思索无数,但手还是要去拿笔的,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天子……

    陡然也想,若不割袍断义?

    岂不真是天子所言,是要坐聚义堂的第二把交椅?把朝堂当成了聚义堂?

    写……

    不写,肯定是要死的……

    写了呢,心里苦……

    吴用许也有自省,许天子说得对,自己可能真的把梁山泊里的事带到了朝堂,他谁都交好,谁都施恩,不论什么事,不论对错黑白、立场如何,他都想着与人为善,与人为情……

    想的是这个人也喜欢他,那个人也要喜欢他……

    求的是这个人将来对他讲义气,那个人将来也对他讲义气……

    今日好似真被天子一语说穿……

    吴用慢慢好似也明白了什么,这朝堂,只有一把交椅,没有第二把……

    当面天子,正坐着!

    其他人,都得站着,都得干活,干好自己的活。

    今夜,好似还有宴席等着去赴……

    去不得了……

    写吧……

    “不错,写得不错!”天子在点头。

    吴用心下稍稍松了一些,答着:“陛下圣明!”

    “这本写好,往后之事,你多操劳!”苏武满意非常,这吴用,许久没敲打了,这一番敲打,不知管用多久,能不能管吴用这辈子寿终正寝……

    “臣明白,心中明确非常!”吴用再躬身,今日,一脚鬼门关去,抽回来了。

    也知道要做什么,显然还有辩论,接下里的辩论,吴用当是马前卒,当真冲锋陷阵之悍将,与李纲宗泽等人据理力争,最后争出个斩首百十级!

    唉……

    吴用满心忧愁,无奈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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