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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熊启之心,李玑厌蠢。燕国余雪,为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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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回李玑面前,起身踱到窗边。

    雨中的邯郸城灯火阑珊,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去魏、韩、楚、齐、燕。”他最终说道:“抗秦一事,不该是我赵国一国。”

    他自诩是个贤明的君王,他分得清国事、私情,哪个大。

    ————

    燕国,蓟。

    东北的雪,化的总是比其他国家要晚一些。

    燕太子丹站在宫门外,穿着玄色大氅,踩着余雪,身寒而心热。

    他望着宫门上悬挂的红色灯笼,终于不是那压抑的黑色了。

    燕国,他终于回来了。

    “太子,王上已在兰池宫设宴,专候殿下归来。”内侍的声音将燕太子丹从思绪中拉回。

    燕太子丹微微颔首,迈步跨过那道一尺高的朱漆门槛时,靴底碾碎了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兰池宫。

    炭火将殿内烘得温暖如春。

    燕王喜高坐上首,身侧是一个燕太子丹不认识的人。

    燕太子丹的目光在那人腰间扫过,在那块雕着赵国王室图腾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神情微凝,随即恭敬地向父王行礼:

    “儿臣拜见父王。”

    燕王喜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儿在秦国为质多年,倒是越发沉稳了。

    “来,坐到为父身边来。”

    太子丹缓步上前,在距离燕王喜三尺远的席位上跪坐下来。

    这个距离既不失礼数,又恰到好处地显示了他的小小不满。

    侍者奉上温好的燕酒。

    燕太子丹单手接过,捧在掌心,并不饮用。

    “丹儿,这是赵使,早便来此,来见过。”燕王喜笑着介绍。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燕臣的脸上大多浮现屈辱之色,眼角余光皆落在燕太子丹的身上。

    燕太子丹缓缓抬头,目光从赵使志得意满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父王身上:

    “儿臣不想见。”

    燕王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子丹将酒樽放在案上,青铜与檀木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牧率军犯我边境,夺我城池。

    “如今我们不但不奋起反抗,反而要割地求和?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起视四境,而赵兵又至矣!”

    “放肆!”燕王喜猛地拍案而起。

    案上的酒樽被震翻,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太子丹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燕国的王是我不是你!”他吼着。

    燕太子丹不闪不避,任由酒液浸透衣衫。

    他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父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父王可还记得,三年前送儿臣入秦为质时说的话?”

    燕王喜一怔。

    “父王说:‘为了燕国,委屈你了’。”太子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眼中泛起血色:“儿臣在咸阳为质三年,受尽屈辱,每日醒来皆不知能活到明日!”

    赵使叫做赵穆,乃是赵国王室子弟,其嗤笑一声,并不相信:

    “太子此言差矣。

    “秦燕交好,何至于此?”

    确实夸大其词,将在秦国生活说的过于凄惨的燕太子丹突然转向赵穆,目光如刀:

    “这里是燕国!没有赵人说话的地方!”

    “逆子!”燕王喜暴喝一声,抓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砸向燕太子丹。

    铜樽砸在燕太子丹额角,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落在早已被酒液染红的衣襟上。

    燕太子丹被砸时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血迹,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块美玉。

    “儿臣告退。”他起身行礼,转身时大氅在酒液中扫过,和脸上残留血迹一样鲜红。

    走出兰池宫,燕太子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被余雪覆盖的蓟城。

    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池。

    “殿下。”一个声音在其身后响起。

    燕太子丹回头,见是太傅鞠武。

    “师长。”太子丹连忙上前搀扶。

    “王上他……”鞠武握住太子丹的手,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不合适说。

    太子丹听懂了,惨笑。

    “殿下有何打算?”

    “……去见节侠,田光先生。”

    “善。”

    当夜,太子丹的马车碾着积雪,悄然驶入城北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一株老梅开得正盛,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梅树下,一个身材瘦削,不再年轻,将近中年的男子正在煮酒。

    “田先生。”太子丹躬身行礼。

    田光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炉上沸腾的酒液:

    “太子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燕赵之事?”

    “先生明鉴。”太子丹在田光对面坐下,将兰池宫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田光听完,将煮好的酒倒入两只陶杯中:

    “太子可知我为何不愿为官?”

    太子丹摇头。

    “许多年前,光去过赵国。”田光的目光越过太子丹,望向远处的黑暗:“亲眼目睹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赵国由此强盛。而燕国……”

    这位在民间有偌大声望的节侠大笑一声:

    “故步自封,日渐衰微。

    “燕国只有血脉能拿得出手了!”

    燕太子丹握紧拳头,声音比雪还冷:

    “所以先生认为,割城是对的?”

    田光见燕太子丹神色,笑声更大,惊落了梅枝上的薄雪:

    “非也!

    “赵国强盛不假,但我国若一味退让,终将亡国灭种!”

    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子早该找我!鞠武这厮倒是干了一件好事!

    “光可保太子无虞。

    “但太子要做成心中那件大事,还需要一个人,剧公剧辛。”

    “丹……知矣。”燕太子丹声音转暖,答得艰难。

    三更时分,蓟都万籁俱寂。

    燕太子丹站在王宫侧门,看着一队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宫中。

    为首之人白发苍苍,身形却是挺拔如松。

    剧辛。

    曾是赵国名将,现是燕国名将。

    “拜托将军了。”燕太子丹双眼微红,似是哭过。

    “为了燕国。”老将欠身,俯首,想着若他伐齐的时候燕王名丹而不名喜,燕国领土现在就接东海了。

    子时刚过,燕王宫各处火光冲天。

    燕王喜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殿外喊杀声四起。

    他慌忙起身,却见逆子持剑立于殿中,剑尖滴血。

    逆子身侧一人,正是他求而不得的节侠田光。

    “逆子!你要造反吗?”燕王喜厉声喝道。

    太子丹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王,你该休息了。”

    燕王喜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

    殿内殿外的火光中,他看清了田光手中拎着一个头颅——赵穆。

    “竖子死来!”燕王喜突然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朝其子扑去。

    剑光一闪。

    燕王喜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长剑,不可置信地抬头:

    “田光……”

    田光松开剑柄,打落燕王喜手中匕首。

    燕太子丹上前,扶住缓缓倒下的父王:

    “燕国不能亡在父王手里。”

    燕王喜倒在太子丹怀中,鲜血染红了父子二人的衣衫。

    本应是燕国末代君王的燕王喜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太子丹的脸,留下五个血印。

    黎明时分,蓟城城门上悬起七颗人头。

    除了赵穆,还有六名主张割地求和的燕臣。

    阳光破晓,照在雪地,泛着红光。

    燕国余雪,为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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