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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雨夜惊雷,王权如剑。频阳古道,王龁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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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他推开拦路的家将,径直闯入内院,对着廊下的老迈身影大喊:

    “老将军真要弃大秦于不顾?!”

    听到喊声的老将缓缓抬首。

    走近的嬴成蟜不禁心中一跳。

    这位曾参与坑杀四十万赵卒的铁血老将,如今眼眶深陷如枯井,额前刀疤在闪电映照下更显狰狞。

    刀疤下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像是从一具刚死的尸体上扣下来的。

    “竖子!我孙因!”老将声音拔高。

    话没说完,只是转瞬便止住。

    他面前的少年像个落汤鸡,哪里还有一点王公子的风雅。

    “罢了……”老将颓然一叹:“麃公死了,蒙骜死了,你不要死了。你要好好活着,最好远离秦王。”

    老将从怀中取出一片竹简,拿在手中示给少年。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竹简上歪斜的字迹:

    【伴君如伴虎】

    这字迹与王龁手中秦剑上的“龁”字如出一辙,是蒙骜的手笔。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王龁的嗓音混着雨声:

    “商鞅车裂。

    “武安君赐死。

    “麃公赐死。

    “这咸阳,比彼母的长平还吃人。”

    嬴成蟜张嘴言语,声音被雨声打散,吃进一口雨水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龁。

    像是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夜,三更时分,宵禁。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蒙家宅邸的侧门。

    王龁披着斗篷,步入灵堂。

    白幡在夜风中翻飞,烛火将蒙骜的灵位拉出长长的影子。

    蒙恬披麻戴孝跪在棺前,断臂尤为扎眼。

    “王公,你……真要走吗?”蒙恬抬首,血红双目肿如桃核。

    王龁没有答话。

    老将伸手抚过棺木上,闭口不言。

    良久。

    他突然拽起蒙恬,将一枚物件塞进少年独臂掌心:

    “拿着!”

    “这是……”蒙恬犹疑。

    “虎符,频阳虎符,可以假乱真的频阳虎符。”王龁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若有一日,秦王容不得蒙氏,就带着家眷去频阳。”

    蒙恬惊骇欲绝,失手掉落,惊骇道:

    “王公!你怎敢……王上会杀了你的!”

    后面的话,青年没有说出口。

    伪造虎符乃是死罪!可夷三族!

    “他杀不了我。”王龁冷笑,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如刀刻般深刻:“边军都多久不知道王上了?”

    “王公,这万万不可!当毁之!”蒙恬捡起地上的频阳虎符,想要拿去销毁。

    老将一手抓住蒙恬单臂,另一手将虎符拿回:

    “你和你大父一样,忠于秦氏,忠心耿耿。

    “既如此,此物便不给你了。”

    转身离去时,王龁最后望了眼蒙骜的灵位,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大父错在太忠。

    “而老夫……错在太蠢。

    “武安君有事,便当变。”

    白起府邸。

    夜雨急至的嬴成蟜生拉硬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万般招数都用尽了,只求白起能见王龁一面。

    王龁是白起的老部下,曾为白起副将。

    少年从老将话语中能听出,老将对大秦的最大的心结不是孙子的死,而是武安君白起的死。

    老将见到白起,或许就不走了。

    白起不动如山,拒之。

    “你不觉得我见过的人太多了吗?”白起冷冷开口。

    他没死,是个秘密。

    人一多,没有秘密。

    “白公,武安君,大父。”少年顾不得换上白无瑕给他哪来的干爽衣衫,穿着湿衣连声道:“你就见王公一面吧!你不见他,等外国兵马打过来,你就要见更多人啊。”

    “小子,那些老秦贵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白起眼中毫无情感:“事不密,则不成。危险不只在国外,更在国内,想想我是怎么死的。”

    半月后,频阳古道。

    春日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黄土官道上。

    王龁单骑缓行,老马识途般沿着车辙前进。

    他褪去了朝服,只着一件加厚深衣,看起来与寻常老者无异。

    山崖上的乌鸦突然惊飞,王龁猛地勒马。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支弩箭,破空而至。

    老将军反手挥剑,老友赠予的秦剑在空中划出冷芒,箭矢应声而断。

    “滚出来!”

    百名黑衣死士自山崖跃下。

    他们行动迅捷如狼,兵刃上却刻意磨去了制式印记。

    王龁眯起眼睛,藏头藏尾,不敢暴露所来何处吗?

    那无情的君王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情!没有一点王的担当!威严!

    君竟然派人来刺杀臣!

    “嬴氏家纹?”他在格挡间隙瞥见一名刺客剑柄上的暗纹,突然大笑,“果然是嬴政小儿!”

    血战中,王龁的后背中了一箭。

    箭头显然淬了毒,老将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年迈老将仍是连斩七人,剑锋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王上派你们来的?”王龁喘着粗气,剑尖抵地支撑身体。

    为首刺客冷笑:

    “是又如何?将死之人,那么多话!”

    一支长矛,突然从背后穿透王龁的胸膛。

    老将跪倒在地,鲜血很快浸透身下黄土。

    濒死之际,他恍惚看见四十年前初入行伍时的场景。

    少年嬴稷拍着他的肩膀说:

    “大秦的江山,要靠你们这些忠勇之士啊!”

    “忠勇……”老将咳着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将老友送的秦剑插进黄土。

    至死,他的身躯都未曾倒下。

    山风呜咽着掠过古道,卷落几片嫩叶盖在老将身上。

    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数日后,咸阳某座府邸。

    “确认死了?”华服老者抚着玉带钩问道。

    “千真万确。”黑衣人单膝跪地:“属下亲眼看着他断气。”

    座中几人交换眼色,相视而笑。

    奉天殿。

    嬴成蟜站在阶下,手中捧着王龁染血的麻衣碎片。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今天也在下雨。

    殿门突然大开。

    “死了?”秦王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辨不出喜怒。

    “是。”

    “查。”年轻的君王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让所有侍从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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