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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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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油就不止十斤,肉也是想吃就吃。他们享受白家提供给他们的优渥环境,就要承担白家的灾祸。这个理由,盖先生能接受吗?”

    “……”

    “盖先生不说话,看来还是不接受。那惠及稚童,祸不及稚童。盖先生,你觉得这个道理是道理吗?”

    继续沉默的盖聂右手松开,身上冷意越发冷了。

    数日后,剑圣剑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较以往更利上三分。

    相里腹一脸凝重,嘴唇微动:

    “惠及,祸及。

    “不对,这不对,孩童不该死,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秦墨巨子蹲在地上,拄着锤子,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给出理由的嬴成蟜没有再理会二人,脑子里一直有一匹该死已死的白马跑来跑去。

    惠及家人,祸及家人。

    惠不及家人,祸不及家人。

    这是他在杀白马之前的理念。

    在白马对他说不是你对,是你强之后,他的理念便动摇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惠及祸及的理念是对的,但这已经不是他秉持的信念。

    白马用自己的死,将“没有对错,只有强弱”这八个字深深印在嬴成蟜心底。

    而早在白马死之前,公孙龙临死之前那一句“不是我死了,是世界死了”如一颗种子,在嬴成蟜不知情的情况下扎根在其心中,现已长出幼苗。

    风在吹。

    吹的嬴成蟜身上血衣动。

    是风在动?

    还是衣在动?

    是风动。

    是衣动。

    是心动。

    “当你在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嬴成蟜喃喃自语。

    他侧低首,视线向下,看向身侧。

    他看到了四年前的他。

    四年前的他比现在的他矮将近一头,满脸悲愤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猛然扬起头大声质问:

    “你现在和灭了乐间满门的燕王喜有什么两样!”

    “没什么两样。”他答,心间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他已经明确意识到自己不同,自己变了,也觉得这种变化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的路若想要继续走下去……

    他挥挥手,打散四年前的自己。

    他所学的知识让他不认为这变化是什么好事,但他的心不这么认为。

    他心上那颗幼苗在摇摆,身姿妖娆又骚气,毫不在意周遭眼光。

    “不是我死了,是世界死了。”那日的公孙龙轻声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今日的嬴成蟜轻声说。

    这个世界因他而存在,他想要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贼子当道,不顺我心,那就杀个干净!

    “竖子!寡人还在呢!”秦王政大力揉搓弟弟头发,弯腰,一脸不爽地道:孤才是王!这话只能孤来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要就给你。”嬴成蟜轻呵一声:“想好明日如何善后了吗?”

    “没有,回宫再想,还有一夜。”

    “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小时候你就这样,非要做完作业再睡觉,也不怕累死。”

    “此事因你而起,你哪来的脸说寡人啊?”

    “你连夜派兵把白家人都杀了吧。”

    “阿弟,你的智哪去了?说话不过脑子吗?咸阳的白家人能杀干净,雍城、栎阳这些城的人如何杀干净?”

    作为老秦贵族三大世家之一,白家人分布极广。

    白家嫡系住在白家宅邸,旁系分支子弟各有宅院。

    秦律规定男子成年就要分家。

    限制布衣百姓的秦律虽然管不到白家,但白家也没有逼着上上下下全族人都住在一起的怪癖。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想完全覆灭白家不留一丝血脉外流,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秦王政烦躁地踢一脚白凡尸体:

    “你其实不应该杀他,他都认罪了。

    “有白凡认罪,今日这件事虽然不能令他们服众,却也不会让他们有过激的动作。”

    “白凡必须死,白甲也要死。”嬴成蟜并不赞同:“这二人不死,白家就有主心骨,死灰便有复燃可能。”

    “他是烈火的时候孤都不怕,还怕他死灰复燃?”秦王政冷笑。

    “我怕,我怕行不行?”嬴成蟜无奈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秦王政看一脸血污的弟弟半晌,开怀一笑:

    “这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为兄很欢喜。”

    过一时半刻。

    邓陵学归来,还带回了白甲的尸体。

    本就病入膏肓的白老家主脖子一片血色凝结,和其子一个死法。

    尸体很凉,就像冰镇酸梅汤一样凉。

    又过不久。

    郎官泼洒鱼油,火把掷向梁柱。

    烈焰轰然腾起,吞噬雕花门窗、竹简藏书、先祖牌位……

    白氏百年基业,化作冲天火光。

    焦臭的尸烟盘旋不散,搅得夜色朦胧。

    残垣断壁间,传来数声哀嚎。

    装死的赶蝉一骨碌爬起逃命。

    刚翻过墙头,就被墙外等候补刀的郎官们突枪钉死。

    尸身钉在墙头,血顺着瓦当滴落。

    郎官们用力一挑,复将赶蝉投入火海。

    烈焰噬体,遍体生痛,浑身都是窟窿的赶蝉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痛苦之际,他想到成名那天,那只怎么跑都跑不出自己掌心的蝉。

    大火烧开他的皮肤,烧到他的油脂,烧的滋滋作响。

    听上去就像蝉鸣。

    白家人没死绝,白家死了。

    大火烧红半边天,黑夜如昼。

    漫天红光下。

    白家宅邸外。

    数千卫卒将禁军围的水泄不通,如黑潮般不断逼近。

    九君之一的鹏飞披甲立于战车之上,手中虎符被大火映得通红:

    “今日事成,尔等皆为开国功臣!

    “事若不成!

    “廷尉狱中,自有尔等父母妻儿的头颅相候!”

    另一位九君跨坐战马,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禁军队伍中,一名郎官喉头中箭,踉跄后退。

    其还未倒下,眼见到那射箭贼子高举长弓,耳听那贼子厉声呼喊:

    “秦君无道!屠戮良臣!天意杀之!”

    又有一声大喊呼应贼子:

    “杀秦政!吕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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