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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四章:这个天下,老子就是大势!算尽人心的阳谋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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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大口满是猩红。

    站在窗口的嬴成蟜和饕餮铁面后的关切目光对视,唇角勾起少年特有的狡黠弧度。

    笑笑,点头。

    面向天空的饕餮,转向内史孟暗。

    饱饮贵族血的猩红兽口后,传出强劲有力的沙哑瓮声:

    “弃械!”

    长柄宽刀率先落地。

    “唯!”郎官们齐应。

    刀、剑、斧、钺、枪……尽数落地。

    烟尘再起再起再再起……

    孟暗面色缓和不少,他抬手摸了一下冰凉额头,这是他预想过的最好情况了。

    他心情佳了那么一点,甚至还有闲心去想嬴成蟜宫中的郎官就是另类,兵器都不统一。

    “长安君请下来吧!”孟暗在烟尘中高喊,官袍袖口被劲风吹得翻卷如浪。

    他不想动粗。

    四十九官事件以前,他倒是愿意为了卖白家一个小人情,命人上去捉拿必死的公子成蟜。

    现在。

    呸!

    死的是白家家主白凡的儿子白马,又不是他孟暗的儿子,活该!

    阳光照亮他眼底的算计精光。

    只要不牵扯到孟家,孟暗很乐意看到白家倒霉。

    “内史大人明事理,本君也不能无理取闹,这便下楼。”天空中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尾音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未消余怒。

    孟暗连连点头,眉毛、胡须都随着点头动作轻颤,思忖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差?

    白马死了,西桃死了,跟孟没什么关系啊?

    他这个管制咸阳琐事的内史,最多有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这对孟家来说完全不叫事啊!

    余光瞥见太尉坠马时掉落的鎏金头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念至此,孟暗竟是有些乐于观看事后表演了。

    嬴成蟜自巴蜀商会的大门走出,灰尘仆仆,破碎的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如蝶,好似经历了一番激烈搏斗。

    白无瑕迎上去,铁面下传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挡在公子成蟜面前,染血衣裳飘又扬,失刀刀鞘颤又响。

    “公子可未说食的是这两人。”少女声音故作沙哑,语气小半是责问,大半是担忧。

    “食尽人上人,天下尽圣人。”嬴成蟜扮个鬼脸,趁着还是个孩子抓紧卖萌:“安啦,没事哒。”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我什么时候骗过白师。”嬴成蟜视线越过白无瑕,望向白马血肉模糊的尸体,神色复杂:“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

    风卷起白马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插着秦剑的尸身上。

    少年到现在也不知道,白马为什么要帮自己,他原本计划在窗口喊话:

    “竖子竟胆敢栽赃陷害本君谋反!本君杀了你!”

    然后丢下白马尸体。

    白马代其喊话,事情更真实了许多。

    白无瑕顺着徒弟目光看去,铁面眼孔后闪过水光。她看到了披头散发的白马,仍不知徒弟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多年以后,她收拾书房的时候找到了一本封面上写着“随笔”二字的笔记。

    她好奇翻开,通篇阅读,很快就在笔记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我看着白马的尸体,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和好多人说起过这件事,有学究天人的诸子,有官爵至顶的显贵。】

    【淳于子说白马是良心发现,是人之将死其为也善。】

    【邓陵学子说白马是为我高尚的道德情操所折服,如他一般。】

    【鲁仲连子说白马是人生尽头幡然醒悟,认识到天下万民远比一家一姓一氏一国重要的多,要为结束这个最黑暗的时代做出一份贡献。】

    【蒙恬说白马是不想让我死的太轻松,他想让我五牛分尸,死无全尸。】

    【武安君白公说白马因为父亲、大父不来救自己而仇恨家族,因为母亲死在眼前而心性大变,由爱生恨,想要我活埋了其家送他们团聚。】

    【……】

    【张良这小子最有意思,他竟然说或许白马是爱上了我。真是好笑!只有这男生女相比美女还美女的小子才会被男的爱好吧?】

    【我听到了太多的回答,可迄今为止,我依旧不知道那匹该死的白马为什么要帮我……他有病吧!】

    【很长一段时间,我脑海中都在回想这匹马最后赴死的模样。】

    【不是,他这种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凭什么那么淡定啊!】

    【妈的!他凭什么比我这个死过一次的圣人还淡定啊!凭什么啊!!!】

    【谁要来杀我,我知道必死我也上去拼命!我都要死了我要个屁风范啊?】

    【我不得不承认,我那个时候有点被镇住了。我在心里说哎你小子还真他妈像个贵族!我都有点后悔杀你了。】

    【真是活见鬼了!我之前想杀这匹死马想的吃饭都不香,我都忍多久了?!】

    【果然,人都是复杂矛盾有两面性的,就算是这匹该死的马,有时候也会冒出那么一内内人格魅力。】

    【不对,马又不是人,有个屁人格魅力!他是畜生!畜格魅力!】

    【这么多年,死在我手里的贵族有好多都重复这匹马的话,他们不承认他们错了,他们临死之前都认为自己草菅人命没有做错。】

    【我记得诺基亚被智能手机干翻的时候也说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呵,看不清形势就死呗,有什么好说的,不给你们吊路灯展览就不错了。】

    【任何阻拦大势的,都将被碾得粉碎。】

    【这个天下,老子就是大势。】

    【不行,我还是好奇……死白马,你真该死啊!】

    【你到底为甚帮老子啊!老子有强迫症啊!】

    【你托个梦吧行不行?大不了让你梦里捅我一剑好了!】

    相邦府。

    黄铜门环轻叩朱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小心碰到门环的相邦吕不韦身披大氅(chang三声)站在相邦府大门前,内里玄色锦袍上的蟠螭纹若隐若现。

    他看着内史孟暗率领一众卫卒,押着为一百三十三名郎官簇拥的公子成蟜走过章台街。

    一吸外面的冷空气,病症未去的吕相喉咙发痒,止不住地咳嗽。

    他以手掩口,咳嗽时嘴角都在微微上翘。

    事情进展的,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当然,也不可能不顺利。

    这是阳谋,算尽人心的阳谋,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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